那个几乎要把人揉碎的拥抱，持续了很久才松开。当两人终于分开时，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加了温，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叶雯后退了半步，背靠着那上了年头的红漆五斗柜，手指下意识地理了理刚才被蹭乱的领口，锁骨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那件粗呢风衣摩擦过的热度。虽然两人结婚证已经领了两年多了，名义上早就是正儿八经的合法夫妻。可两个人领完证没几天就异国两地，别说夫妻之实，手都没牵过几次。

没想到江海看着瘦，抱起来还挺结实的。她抬起眼，看了看正在解大衣扣子的江海。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大概也是热到了，他把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也解开，露出了突出的喉结。再往下，是窄窄的腰身，叶雯仿佛还能感受到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而在下面……

“咳。”一声刻意的轻咳，打断了叶雯脑子里那些不太和谐的画面。江海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她这样直勾勾的眼神。

他的耳根泛着一点可疑的红，目光在触及叶雯带着点侵略性的眼睛时，像被开水烫到一样迅速游移开。虽然他心里那团火烧的比谁都旺，刚刚那个拥抱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自制力，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克制和对她的珍重，让他不敢进一步造次。

是不是太快了？万一吓着她呢？万一她觉得那是流氓行径呢？

叶雯看着他极力想表现出自然的模样，心里那点想要搞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出头。她非但没收敛，反而微微偏过头，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在他耳边低语：“江海同志，你很热吗？耳朵怎么红成这样？好像脖子也红了呢。”

江海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鼻尖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肯定要失态。

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试图找点什么事情来转移这让人窒息的注意力。视线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抓到了根救命稻草。

“对了，我忘记整理一下东西了。”江海动作敏捷地弯下腰，蹲在箱子前，极其灵活地拨动着箱子上的密码锁。

叶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咔哒”一声脆响，箱盖弹开。叶雯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箱子里的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金属盒装的仪器，还有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德文原版书。江海的手指掠过那些精贵的仪器，径直伸向箱子内侧的一个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看着很有厚度。

“给。”他转过身，把信封递到了叶雯面前。

叶雯有些疑惑地接过来。她顺手撑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嗬！里面竟然是一叠叠花花绿绿的纸钞。她抽出一张，蓝底上面印着德文，看来是马克。

此时此刻，虽然美元已经是国际货币了。而马克，因为西德的工业技术，在市场上汇率更是惊人的□□。这一信封，估摸着少说也有上万了吧。

“怎么这么多？”叶雯惊讶地看着他，她当时给他换的也没这么多啊，就算学校有津贴，一个月也就是够个吃饭住宿吧。

江海正在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挂上衣架，听到问话，他转过身看向叶雯，轻描淡写地说：“在那边除了做复健，其余时间都是给实验室的老师打下手。这是几个商业项目的奖金。”

虽然他说起来云淡风轻，叶雯太清楚这背后的分量了。一个右手需要复健、语言不通的中国人，要想在排外的德国实验室里拿到“项目奖金”，得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

这应该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敲出来的；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海关没查吗？”叶雯捏着那个信封。

“查了，但也没细数。”江海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而且这是正规收入，我有导师开的证明。”

他伸出手，并轻轻地把叶雯握着信封的手指，一根根合拢。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叶雯，”他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得近乎虔诚：“以前一直都是你管账，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也用不着钱，以后我赚到的，都交给你。你想做点什么自己的事，这些钱，应该也能派上点用场。”

叶雯的心猛地一颤。

她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信里偶尔提到的那些想法，已经被他一字一句地记住了。这个男人，隔着万水千山，仅凭偶尔信件中的那只言片语，就读懂了她的心思。而他什么也没多问，在国外，默默积攒着，而进门第一时间，就把这两年所有积蓄，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海一眼，才把那个装满马克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了床底的那个铁皮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