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被砍刀砍中了脖子,颈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七下,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永恒明亮的天空,瞳孔已经散开。
“自私。残忍。贪婪。” 燕渊说,“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
一个穿破烂衣服的女人被能量枪击中了腹部,肠子流了出来。她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地哀嚎。她的孩子,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哭。另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抬起能量枪,一枪打爆了孩子的头。
小男孩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女人的怀里。
女人的哀嚎戛然而止。
她慢慢放下捂着伤口的手,捡起地上的砍刀,扑向那个男人。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进了潭水里。砍刀不断地落下,鲜血不断地涌出。潭水变成了深红色。最后,两个人都不动了。
“你看。”
“他们的痛苦是没有尽头的。只要活着,就会有争夺。只要有争夺,就会有痛苦。”
战斗还在继续。
尸体越来越多。有的倒在潭边,有的沉在潭底。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吸引了远处的食腐异种生物。几只黑色的秃鹫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
“所有活着的人,都在互相伤害。” 燕渊说,“父母伤害孩子。朋友伤害朋友。陌生人伤害陌生人。所有人都是屠夫,也都是待宰的羔羊。”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队长被三个穿破烂衣服的人围住了。他的能量枪已经没有了能量,只能拔出匕首反抗。他砍死了两个人,自己的肩膀也被钢筋刺穿了。最后一个人举起砍刀,用力砍向他的头。
砍刀嵌进了他的头骨。
他倒在地上。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左腿被砍伤了,骨头露了出来,走路一瘸一拐。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沾满鲜血和脑浆的砍刀。
他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
环顾四周。
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他赢了。
他得到了这片淡水潭。
他走到潭水边,蹲下来。双手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混着脸上的鲜血,滴进潭水里。
喝了大约一分钟,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潭水里自己的倒影,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躺在潭水里的小男孩。
他扔掉了砍刀。
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闷响。他在哭那些死去的同伴。也在哭那个被他杀死的孩子。也在哭自己。
他赢了。
可是他一点也不快乐。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把他紧紧地裹住,让他无法呼吸。
“你看他多痛苦。” 燕渊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就算赢了又怎么样?他还是要活在痛苦里。他会一辈子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得那些被他杀死的人。记得那个被打爆脑袋的孩子。这些记忆会跟着他一辈子,折磨他一辈子。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你可以帮他。”
“你可以用你的灵气,净化他的痛苦记忆。让他忘记所有的痛苦。让他得到解脱。”
“这不是伤害。这是救赎。”
燕临溪坐在岩石上,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
他从岩石上站起来,走到男人身边。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哪怕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让他充满了恐惧,他挣扎着想要捡起地上的砍刀。
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燕临溪伸出右手。
金红色的灵气在他的掌心凝聚,他将掌心轻轻按在男人的额头上,灵气顺着男人的额头渗入他的大脑。
男人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眼睛里的恐惧、绝望和疯狂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慢慢站起来,松开了抱着头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快乐。
他转身。
一瘸一拐地朝着戈壁深处走去,也没有再看一眼那片他用十六条人命换来的淡水潭,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沙丘后面。
燕临溪站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收回了右手,掌心的灵魂之火熄灭了,他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走到潭边,看着潭水里自己的倒影,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灵气是净化的力量,是用来对抗虚空的力量,是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光。
可是现在他发现,它可以用来剥夺。剥夺一个人的痛苦,也剥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剥夺一个人作为人的所有痕迹。
他没有喝潭里的水,也没有带走一滴。
他逃离了这里。
燕渊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
还有耳边,若有若无的回声。
燕临溪在一处废弃的幼儿园门口停下脚步。
灰白色的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墙面上的彩色涂鸦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歪歪扭扭的淡蓝色线条。生锈的铁栅栏门歪倒在一边,门轴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干涩声响。
院子里的塑料滑梯已经断裂成两截,下半截埋在沙地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土,原本鲜艳的颜色褪成了斑驳的灰。
秋千的麻绳早就腐烂断裂,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架,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细长晃动的影子。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积木、褪色的塑料娃娃头,还有几枚锈迹斑斑的纽扣,全都被沙粒半掩着。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严酷的夏天。
阳光是刺眼的白色,晒得水泥地面发烫,赤脚踩上去会烫出红色的印子。周围全是小朋友的声音:奔跑的脚步声,互相追逐的尖叫声,拿到雪糕时的欢呼声,还有咬碎冰碴的咔嚓声,雪糕融化滴在地上的黏腻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香味和汗水的味道。
他站在操场的正中央。没有帽子,没有水。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一点点刺进皮肤里。他的体温在持续升高,浑身发烫,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变成一片嗡嗡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