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祁柏年将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了?”
李牧川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相对无言,祁柏年一直注视着李牧川,李牧川却一直垂着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
是一杯美式。
“喝吧,美式不加糖,给你点的,如果你的口味还没变的话。”
李牧川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他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找我什么事?”祁柏年淡淡开口。
沉默被对方率先打破,李牧川被噎了一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望向祁柏年。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对视,一杯不加糖的美式,一杯海盐焦糖拿铁,曾经的两人这样做过无数次。
那时两人的眼中都是满到溢出来的爱意,对彼此的欣赏和依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方眼中是惴惴不安,而另一方眼中满是冷淡。
祁柏年的脸色很冷,目光更是骇人,李牧川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祁柏年。
“我想和你道个歉,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为了能顺利说出这句话,他一路上都在和自己排练。
祁柏年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泯了一口:“嗯。”
他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仿佛在等待着李牧川接着说下去。
这还是两人重逢后,李牧川第一次对自己没有想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一般,温顺、乖巧、低眉顺眼。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在和自己道歉,若是两人就着这个机会将这个误会解开,项目上再一合作,那自己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哄好他,追回他?
祁柏年的思绪沉浸在畅想中,五年时间,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将李牧川淡化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这幅被自己描绘的自欺欺人的美好画卷,在李牧川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全部打碎了。
冰冷的咖啡液一点一点刺激着才安分不久的胃部,可是这点疼痛对于祁柏年来说算不上什么,他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李牧川,只是前一夜自己一直在输液,药水对身体的副作用委实太大,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上有千斤重,头脑里像是有一个永远都不会停下来转动的仪器,搞的自己此时头晕目眩。
李牧川全然没有注意到祁柏年对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给自己一些缓冲对时间,他端起祁柏年为他点的那杯咖啡,也喝了一口:“我跟你道歉,是我态度不好,太冲动了,对大局问题考虑不周,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看到曾经被自己呵护至极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这样卑微,祁柏年多少心中有些不忍,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不会。”
“谢谢……”
听到祁柏年原谅了自己,李牧川霎时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将祁柏年得罪透了。
随后他又陷入了纠结,刚取得原谅就得寸进尺要求项目合作是不是有点太没有眼力见了?
“你先坐一会,我去一下卫生间。”祁柏年突然起身,向李牧川撂下这一句后就大步往楼上的卫生间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离开,李牧川全身才放松下来,他觉得自己真窝囊,不过是个前男友,而且是前男友把自己甩了,怎么搞的好像自己是那个有错在先的人一样?!
想通这个问题后,他一下豁然开朗,是啊!五年前又不是错在自己,两人的位置应该对调才是!
怎么加害者先对受害者刷上大牌了?
想到这里,李牧川忿忿不平地又端起咖啡猛喝一口,这才发现,咖啡早已凉透,他伸出手摸了摸祁柏年那杯,同样透着凉意,要不要再点两杯热的?
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他自己给打消了,要点也是祁柏年给我点!
或许是咖啡液和药水发生了化学反应,祁柏年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他趁着自己最后的清醒时刻,躲进卫生间,将自己反锁在小小的隔间里,随后膝盖一软,跪坐在马桶边。
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发着灰,呼吸也有些不通畅,祁柏年抬起手努力想解开自己的领口,却因为手指一直在颤抖,怎样都解不开。
祁柏年像一条搁浅的鱼,张开嘴,大口喘息着,他的头颅痛苦地后仰,露出白皙的脖颈,平时如果被粉丝拍到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的照片,大家都觉得真好看,而此时他的脖颈尽显了他脆弱的一面。
不可以在这里倒下,牧川还在楼下等着自己回去。
祁柏年一遍遍在心中告诉自己,领口的布料已经被他折腾的不成模样,终于,扣子被解开,他的手臂就像脱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滑落,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领口之下,露出了一片青紫色的皮肤,那皮肤上赫然是一座输液港!
祁柏年从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才费力取出一小支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毫升淡黄色的液体,玻璃瓶上用英文写着“止疼”“特效”等字样。
他轻车熟路地掰开瓶口,将输液港上的导管插入小玻璃瓶内,淡黄色液体顺着导管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祁柏年痛苦地闭着眼,冷汗此时已经将他额前的碎发全然浸湿,他的嘴唇也没有了什么血色。
液体流光后,他的右手攥了攥拳,随即猛然捣向自己的腹部!
“呃!”一声痛苦地呜咽从他的喉咙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