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拳头上的青筋已经布满了手背,现在正越来越用力地按压着腹部。
重复按压几次后,祁柏年终于呕了出来,暗红色的液体,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喝了几口的咖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敢深想,也没有精力深想。
又吐了几次,直到胃里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后,祁柏年才缓缓起身,在洗手池前,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无奈又自嘲般地笑了笑,仿佛在说:
“祁柏年,看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居然还妄想着李牧川能再爱上你吗?醒醒吧!”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倾注而下,在洗手池里很快形成了一个小漩涡,“哗啦”!
他将冰冷的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将汗珠带走,也带走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方才他灌进输液港的淡黄色液体已经缓缓起了作用,疼痛感正如潮水退潮般一次一次减轻。
这支药是他软磨硬泡了医生许久,医生才开给了他一支,本来准备给几天后的春季赛留着备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它用掉了。
特效药,见效快,但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除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允许使用的。
这一点,祁柏年很清楚,但他还是选择用了那支药,总不能晕倒在这里不省人事,吓到楼下那个胆小鬼吧?
李牧川在座位上等了快半个小时,祁柏年才回来,他没有看到,祁柏年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步子是虚浮的,似乎下一秒就要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看到祁柏年坐回座位,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就算是萍水相逢的人,此时也会出于面子关心上一两句。
于是,李牧川开口:“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被突然关心,祁柏年很是意外,他此时身体虚脱,能强撑着精神走下楼梯坐在这里已是极限,根本没有听出来李牧川语气中的不走心,他淡淡开口:“没事,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会,等急了吧?”
李牧川稍微对自己展现出一点“关心”,祁柏年对那副面具就会自动碎成渣。
“没事,不着急的。”过去的二十几分钟里,李牧川早已做好心理建设。
是我主动约你出来的,是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了你的面子和你吵架的,但是那又怎样?比起你给我带来的伤害,我已经对你很温柔了好吗渣男!!
带着这个信念,李牧川自信开口:“既然这个误会说开了,那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项目的事情。”
祁柏年点点头,没有出声。李牧川突然主动约自己出来聊聊,一定和这个项目脱不开关系,这一点是祁柏年早已预料到的,只是此时他的身体难受的不行,只能将所剩无几的精力强撑着坚持到李牧川离开这个咖啡店。
“这个项目是我师哥的心血,之前我太冲动了,所以……”李牧川自顾自讲着,而对面祁柏年的脸已经黑了下来。
在听到“我师哥”这三个字时,他的大脑“轰”地一声被冲响,怒气不可遏止地从全身上下涌出。
说一千道一万,你在我面前低三下四、卑躬屈膝地模样,到头来还是为了那个没用的男人?!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找我谈?是懦弱到不敢出面?还是低血糖晕的起不来床?又或者,他健健康康地躲在后面,仗着你和我曾经的这一层关系,把你推出来面对这一切?他算什么男人?!五年不见,你的眼光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李牧川啊李牧川,你宁愿为了这种没用的男人出来求你的前任,也不愿意抬头仔细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是吗?我好疼,好难受,你为什么不能关心关心我?!
低血糖的症状有我现在这样难受吗?!
祁柏年越想越生气,他倏然直起身,双臂撑着桌子,咬牙切齿道:“李牧川?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了他来求我,是吗?”
“……当时我们调研了国内目前很有发展前景的几个行业,然后我师哥就决定……”突然被打断讲述的李牧川愣了一下神,才慢慢回味过来祁柏年在说什么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柏年,却从对方的眼神中只读出了愤怒。
李牧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想和你谈工作,你却觉得我在求你?”
李牧川忽然觉得很可笑,又觉得很委屈,自己说了这么多,讲了这个团队为了项目准备许久,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搞砸了,现在想解释清楚,却又被祁柏年莫名其妙搞错重点,他顿时感觉很无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师哥他……”
“你师哥你师哥,张嘴闭嘴就是你师哥!那个许离到底有什么好?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死心塌地的对他?甚至不惜为了他的前途跑来这里低声下气地祈求你的前任?难道他在床上让你很爽吗?你就这么贱?这么欲求不满?他就那么好吗?!比我还好吗?!啊?!”祁柏年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声音变大,怒吼了出来。
咖啡厅里的人们瞬间都看向了这一桌,没有人说话,只有背景音乐在播放。
李牧川被祁柏年的失控吼懵了,这是有记忆以来,祁柏年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大声的说话。
祁柏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无力地跌回座椅,想挽回点什么:“抱歉,牧川,我不该吼你的。”
李牧川就这样静静看了他许久,久到祁柏年都有些心慌,他慌乱地对上李牧川地眼神,那双眼睛现在呈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失望。
祁柏年心中一沉,却又因为自己还在生气,碍于面子,不再说话,只是迎上那目光,望了回去。
李牧川眼眶微红,他倔强地盯着祁柏年,似乎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祁柏年有一天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他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离开了咖啡厅,离开时,天上下起了雨,就像五年前在祁柏年他们俱乐部的训练基地门口一样。
李牧川就这样淋着雨慢慢走远,而祁柏年失神地坐在咖啡厅,如同五年前那般,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