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李茶茶抱着手靠坐在椅背上,端出包青天的气势审问面前的一大一小。
小孩皱着张脸,两根手指藏在桌下戳了戳,悄咪咪抬起眼睛瞟了眼面前李茶茶的脸色,视线触及到她沉着的脸又是一惊,忙低下头去。
“我……我……”小孩撅着个嘴巴半天支支吾吾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坐在身旁的男人。
埃利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低头,冷冷地问:“你怎么来了?”
嚯!
李茶茶眼睛一亮,这两个真认识啊。
她不由得对死鱼刮目相看,想不到,看起来年纪轻轻,孩子都六七岁了。
小孩垂着个脑袋,露出上边两个旋的发顶,小声回答:“是海婆婆让我来的……”
埃利安眼神一沉,冷冷哼了一声,不再问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将至冰点,小孩缩在凳子上,不一会,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抽噎着:“对不起……”
埃利安不为所动,甚至没分给他半点眼神。
李茶茶于心不忍,抽了张纸塞到小孩手里,“哎呀,你想大家都来看你哭鼻子的笑话吗?”
她安慰完小的,不忘怼一句大的,“你也是,这不你亲儿子吗?至于吗?”
“他才不是我儿子。”语气里像是掺了冰碴子,砸在人身上毫不留情。
埃利安一个起身,凳子在地上刺啦滑开,转身大步离开。
李茶茶一时没了对策,只能目送埃利安的身影去了路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这……算什么?
李茶茶回头,和前边坐着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那个……你实在不行和我们一起回去?”
小孩眼眶里还蓄着泪水,鼻头哭得红红的,看着怪可怜的。
没等李茶茶心疼。
小孩直接撇过头去,“这是你应该的!”
李茶茶扯了扯嘴角,应该是真父子,臭屁成一个样了。
-
回家,开灯。
埃利安整个360度低气压环绕,走在路上,小区里的狗看了都得低吠几声跑开。
小孩一靠近埃利安就浑身发抖,偏偏一看见李茶茶又要恨恨地瞪着她。
李茶茶实在是受不了了,把一大一小丢家里,门一关,不打招呼就出了门。
驱车前往澜湾的路上。
“最新通知,鉴于滨海市政府在声呐投放项目实施中违反《海洋保护规定》第119条,现已对相关责任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李茶茶关掉广播电台,手下方向盘拐了个弯,最后停在澜湾外的停车场。
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网袋和叉子,拖着去了沙滩上。
脚下的触感柔软湿润,李茶茶头上顶了个草帽,一步一步,沿着保护区的边缘,从头走到尾,总共约14500米,她一步不少,走了三个小时,拖着的网袋里也装满了海水涨潮退潮后遗留下的海洋垃圾。
等走到澜湾的尽头,今天捡垃圾的工作总算是大功告成。
李茶茶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天边挂着落日,云层里已经隐隐有了弯月的痕迹。
她开了瓶水,吨吨吨喝了大半,这才舒坦地长叹一声,往后躺平在沙滩上,手脚在砂砾上反复摩擦几下,像磨砂膏一样,很舒服。
不成调的歌声从李茶茶嘴里响起,飘到了后边林子里一大一小的耳朵里。
小的那个一下就皱起眉来,嘟囔着吐槽:“好难听!这种人怎么配和您站在一起!”
埃利安冷着脸,抬手一巴掌压在他头顶上,手上一个用力,警告道:“不能这样说她。”
“为什么?”小孩顶着压力跪倒在地上,膝盖深深陷入泥土,嘴犟着喊:“如果不是这个人类,您也不会如此!”
埃利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下一瞬,蓝色的火焰从他手心蔓延至小孩的全身。
“呃——”
疼痛钻进骨髓,小孩苍白着脸,死死硬抗几秒后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的头颅紧贴着泥土地,眼里满是不甘,死死盯着前边沙滩上躺着的人。
“这是第一次警告,不会再有下次。”
埃利安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抬手挥去,地上那抹血消失不见,蓝色光晕绕着地上的小孩,几秒后散去,带走残留在他灵魂深处的痛苦,“记住这个教训。”
他说完大步离开,在小孩的视野里,走去了李茶茶身边。
小孩保持着这个姿势躺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他的眼底不再是属于小孩稚嫩的童真,而是充满了阴鸷冰冷。
沙滩边。
李茶茶盖在脸上的草帽被人拿起,她一睁眼,对上俯视着她的埃利安。
!
李茶茶一个起身,在死鱼身边来回看了圈,“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儿子呢?”
埃利安靠着她坐下,不慎在意道:“睡着了。”
“是吗?”
李茶茶不太相信,又在后边环视一圈,生怕那小孩待会又从后边扑过来。
但这片区域已经靠近保护区边缘,后边除了一条鹅卵石小道,就只剩下郁郁葱葱的林子,藏个小孩的概率可以说是百分之一。
李茶茶这才勉强相信,收回了视线。
恰好一阵风吹来,扬起李茶茶额前凌乱的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她的眼睛。
李茶茶有一双很漂亮的柳叶眼,浅棕色瞳孔盛满温柔,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