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第二日就晴了。
一大早,春桃就拉着沈清辞问:“陆公子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沈清辞没接话。她也不知道。
上两回都是隔两日就来,这回已经过去两天了,她以为他昨天会来,可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影。
春桃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回来就说“门房说今天没人来”。沈清辞正在嗑瓜子,闻言“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在乎。本来就是。
可那天下午,她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时候,手里的瓜子嗑得比平时快了许多。春桃端着一碟子水果过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清辞说。
“小姐,您就不问问陆公子为什么不来?”
“问谁?”
“问门房啊,问陆公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问他做什么?”沈清辞把瓜子壳吐在碟子里,“又不是我让他来的。”
春桃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第三日,陆砚洲还是没来。
沈清辞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了一颗,又嗑了一颗。春桃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怎么了?”沈清辞问。
“小姐,我听说……”春桃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陆公子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沈清辞手里的瓜子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具体的不知道。就是听门房老张说,陆家别院那边来了人,好像是苏州那边出了什么状况,陆公子这两天忙着处理,没顾上过来。”
沈清辞没说话,又嗑了一颗瓜子。春桃站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她没有下文,忍不住又说:“小姐,您要不要让人去问问?”
“问什么?”
“问问陆公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啊。”
沈清辞看了春桃一眼,笑了一下。她一个深闺小姐,能帮上什么忙?何况她跟陆砚洲不过见了几面,还没有熟到可以过问人家家事的份上。
“不用。”她说。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不是担心他,就是觉得奇怪。他前两回来的时候,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出了状况?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帐子上一片银白。她盯着帐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四日,陆砚洲来了。
门房来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屋里看话本子。春桃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声音都亮了几分:“小姐!陆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沈清辞放下话本子,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镜,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她伸手拢了拢鬓角,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她什么样他都见过了。
“让他去花园等着。”她说。
春桃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沈清辞换了件衣裳,对着镜子看了看,把那根银簪子插上。簪尾的红宝石在光下微微发亮,她多看了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到了花园,陆砚洲已经坐在亭子里了。跟前几次不一样的,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听见脚步声,他站起来行了个礼,动作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可沈清辞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公子。”她还了礼,在他对面坐下。
丫鬟端上茶来,陆砚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这几日有事耽搁了,没来看你。”他说,“抱歉。”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从碟子里拿了一颗瓜子,嗑开。
“没事。”她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辞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心想这人今天话怎么这么少。以前虽然也不多,但至少还会说几句。今天倒好,她不说,他也不说,两个人像是在比谁先开口。
“陆公子,”她先开了口,“苏州那边出事了?”
陆砚洲转过头来看她。
“你听说了?”
“门房说的。”
陆砚洲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铺子出了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严重吗?”
“不严重。”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虽然好奇,但知道不该问太多。可他眼下那两片青黑,她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
“那你好好歇歇。别回头病倒了,又赖我克的。”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会。”他说。
沈清辞低下头,又嗑了一颗瓜子。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跟他待在一起了。前几次她还觉得不说话会尴尬,现在倒觉得不说话也挺好。他坐他的,她嗑她的瓜子,谁也不觉得别扭。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习惯?她才见了他几面,就习惯了?
她把瓜子壳吐在碟子里,又拿了一颗,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砚洲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纸包,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沈清辞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糕饼,桂花味的,还带着余温。纸包上印着城东那家铺子的字号,她认得。
“你专程去买的?”她问。
“顺路。”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城东到城北,他怎么顺路都顺不到这里来。她拿起一块糕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好吃么?”陆砚洲问。
“还行。”
“还行你就多吃点。”
沈清辞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你就说还行。”陆砚洲说,“你要是说好吃,我就换一句。”
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
“好吃。”她说。
陆砚洲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就好。”
沈清辞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糕饼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这几日忙着处理苏州的事,脸色都不好了,还有心思去给她买糕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