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后,沈清辞以为再见陆砚洲会有些不自在。毕竟她想清楚了那些事——自己喜欢他,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她也说不出口。总不能一见面就说“陆公子,我心悦你”吧?那也太不像她了。
好在陆砚洲什么都没问。
他照常来,照常带东西,照常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喝茶,好像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沈清辞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沉沉的、深深的目光,而是带了一点笑,像是藏了什么高兴的事,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她假装没看见,低头嗑瓜子。
春桃端着一碟子水果过来,放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朝沈清辞挤了挤眼。沈清辞瞪了她一眼,她笑着跑了。
“沈小姐。”陆砚洲开口。
“嗯?”
“你那日说让我后天来,我来了。”
“来了就来了,还要我夸你不成?”
陆砚洲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只玉镯。玉是白玉的,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色。镯子不大,镯身雕着一朵兰花的纹样,花蕊处用一点红翡点缀,素雅中透着一丝亮色。
沈清辞拿起来看了看,玉质温润,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她翻过来看内侧,光溜溜的,什么都没雕。
“给我的?”她问。
“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陆砚洲说。
沈清辞把玉镯放回盒子里,推回去。
“太贵了,我不要。”
“没让你要。”陆砚洲说,“就是给你看看。”
“看了,看完了,你收回去。”
陆砚洲没动。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这玉镯是我娘给的。”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娘给的?”
“嗯。”
“她让你给谁的?”
“让我给未来的儿媳妇。”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那你给我做什么。”
“因为你就是。”
沈清辞手里的瓜子差点没拿住。她张了张嘴,想说“谁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像是在跟他斗嘴,而且她斗不过他。她低下头,把那块玉镯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玉很凉,可她的掌心很热。
沈清辞把玉镯戴上,手腕上凉丝丝的,跟腰间的香囊挨不着边,可白玉配着兰花香囊,倒也相得益彰。她低头看了看,觉得好看,心里高兴,嘴上却说:“戴着就戴着吧,丢了别怪我。”
“丢不了。”陆砚洲说,“我让人在玉镯上施了法,丢了你叫我,我帮你找。”
“你还会法术?”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解释。
沈清辞以为他在说笑,也没当真。
两人正坐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清辞抬头一看,沈清瑶又来了,身后跟着苏婉清。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淡了。
沈清瑶什么时候跟苏婉清搭上的?她看了春桃一眼,春桃站在廊下,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
“姐姐!”沈清瑶笑眯眯地走进亭子,“苏姐姐听说你这里有只好玉镯,想来看看。”
沈清辞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那支白玉簪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她朝沈清辞行了个礼,目光落在沈清辞腕间的玉镯上,停了一瞬。
“果然是好玉。”苏婉清说,“这是羊脂白玉吧?市面上很少见。”
“苏小姐懂玉?”陆砚洲问。
“家父喜欢收藏玉器,耳濡目染,略知一二。”苏婉清笑了笑,“这块玉的成色,怕是千金难求。”
沈清瑶凑过来,伸手想摸那块玉镯,被春桃拦了一下。
“陆公子送的?”她问。
沈清辞没回答。陆砚洲也没回答。
苏婉清倒是笑了笑,说:“陆公子对沈小姐真好。这样的好玉,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沈清瑶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坐了一会儿。苏婉清说话很有分寸,不问不该问的,不说让人难堪的。她聊苏州的风物,聊京城的时令,聊得不多不少,既不冷场,也不显得刻意。沈清辞听着,心想这位苏小姐倒是个聪明人,比她妹妹强多了。
沈清瑶坐不住,一会儿要去赏花,一会儿要去喂鱼。苏婉清陪着她去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陆砚洲一眼,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等她们走远了,沈清辞才开口。
“苏小姐喜欢你。”
陆砚洲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沈清辞嗑了一颗瓜子,“她看你的时候,眼睛跟看别人不一样。”
陆砚洲放下茶碗,看着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的?”
沈清辞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耳根子一下子烫了起来。她别过脸去,假装看池子里的锦鲤,声音闷闷的:“不告诉你。”
陆砚洲笑了笑,没追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公子,你那块玉镯,真的在你娘那儿放了好久了?”
“嗯。”
“多久?”
“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