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愣了一下。十几年?他今年二十二,十几年前他才七八岁,他娘就给他准备了送给未来儿媳妇的玉镯?
“你娘准备得也太早了。”她说。
陆砚洲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怕我等不到。”
沈清辞没听懂这句话,想问,又觉得他不想说。
“你替我谢谢伯母。”她说。
“你自己谢。”
“我怎么谢?我又没见过她。”
“以后就见到了。”
沈清辞没接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下午,沈清辞送陆砚洲到门口。马车走了以后,她转身往回走,路过福寿堂的时候,被翠屏叫住了。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进去。”
沈清辞进了屋,老太太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看见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沈清辞坐下来,丫鬟端上茶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听说陆公子又来了?”老太太问。
“嗯。”
“还送了只玉镯?”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玉佩,点了点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
“清辞,你小时候,你娘给你留了一块玉佩,还记得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她一直收在妆奁里,从来没戴过。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记得。”
“拿出来,给陆公子送去。”老太太说,“人家送了礼,咱们不能没有回礼。”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那块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不想送人。可转念一想,她娘说过,那块玉佩是留给她未来的夫君的。她一直记着这话,所以从来没戴过。
“知道了。”她说。
回到自己院子,沈清辞打开妆奁,从最底层翻出一只旧木匣子。匣子是她娘留下来的,红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她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块玉佩。玉是青色的,雕着一对鸳鸯,水纹荡漾,栩栩如生。
她把玉佩握在手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陆砚洲又来了。
沈清辞在花园里等他,手里攥着那只木匣子,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陆砚洲走进亭子,行了个礼,看见她手里的匣子,没问。
沈清辞把匣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匣子。那块青玉鸳鸯佩静静地躺在里面,烛火映在玉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他拿起来看了看,目光在鸳鸯纹样上停了一瞬。
“你娘的?”他问。
“嗯。”
“给我?”
“嗯。”沈清辞低下头,从碟子里拿了一颗瓜子,嗑开,“我娘说,这块玉佩是留给我未来夫君的。”
陆砚洲的手指顿了一下。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池子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扑通一声。
沈清辞低着头,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沉,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清辞。”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眼里有光,不是烛火映出来的光,是他自己的光。亮亮的,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不用藏了。
“你等我。”他说。
“等我娶你。”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一愣,耳根子一下子烫了起来,瞪了他一眼,他笑了笑,把玉佩收进袖子里。
春桃站在亭子外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清瑶没来,苏婉清也没来。沈清辞觉得今天的园子格外清静,清静得让人想睡觉。她靠在亭柱上,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困了?”陆砚洲问。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闭上了?”
“在看太阳。”
“看太阳不用闭眼睛。”
沈清辞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话怎么越来越多了?”
“跟你学的。”
“我话不多。”
“你话是不多,但句句都在理上。”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行了,你该回去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沈清辞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
进了屋,她坐在床沿上,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定情信物。”她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戏文里唱的,搞这些做什么。”
可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她闭上眼睛,手里攥着香囊的穗子,慢慢睡着了。
梦里陆砚洲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朝她伸出手。她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热,跟那天在河边拉住她的时候一样热。
她不想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