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清辞起来以后,先去给祖母请了安。
老太太正喝粥,见她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眉头松了松,没多说什么,只叫翠屏多盛了一碗。沈清辞坐下来,把那碗粥喝了,又吃了半个馒头。
“清辞,”老太太放下筷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清辞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放下碗,想了想。
“还没想好。”她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从福寿堂出来,沈清辞没回屋,在府里走了走。她走到花园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又走到后门口,门开着,外头是巷子,巷子尽头是街。她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出去。
春桃追上来:“小姐,您去哪儿?”
“随便走走。”
街上人不多,风大,吹得铺子门口的幌子啪啪响。沈清辞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家茶楼,听见里头说书先生的声音,正讲到热闹处。她没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话说那无情道,乃是九大仙门中最神秘的一支。别的门派收弟子要看家世、看根骨、看命格,无情道不看。他们只看心性。哪怕你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只要过了他们的试炼,他们就收。为啥?因为无情道的人断情绝欲,六亲不认,你克谁也克不着他们……”
沈清辞站在门口,听了很久。春桃在旁边不敢催。说书先生又讲了几句,一拍醒木,茶楼里一阵叫好声。
“小姐,您要进去坐坐吗?”春桃小声问。
“不坐了。”沈清辞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问春桃:“刚才那先生说的无情道,你听过吗?”
春桃想了想,说:“上回听门房老张提过一嘴。说是在青峰山上,离京城不远。还说不论出身,不论命格,收弟子只看心性。京城好些被别的门派拒收的,都去碰过运气。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听说那个地方清苦得很,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吃的也是粗茶淡饭。好些人去了没几天就受不了,自己下山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府以后,她去了福寿堂。老太太正歪在罗汉床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祖母,”沈清辞在床沿坐下来,“我想去青峰山。”
老太太愣了一下:“去那儿做什么?”
“听说山上有个无情道,收弟子不看命格。”沈清辞说,“我想去试试。”
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那个陆公子?”
“不全是。”沈清辞说,“我想弄清楚一些事。他说的‘天劫’,到底是什么。那道雷,为什么会劈在他身上。这些问题,在京城找不到答案。可无情道的老祖活了不知多少年,三界第一,也许他知道。”
老太太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吧。”老太太说,“待不惯就回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打开柜子,拿出那只包袱。包袱还是上回收拾好的,没打开过。她又往里塞了两件厚衣裳。抽屉里的那些信,她没有带。
“走了。”她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她拎着包袱出了门。春桃红着眼眶送到门口,马车已经等着了,还是老张头赶车。
“小姐,您到了给个信。”
“嗯。”
“您别不吃饭……”
“春桃。”沈清辞打断她,“那盆兰花要是还能救,就浇浇水。救不活就算了。”
春桃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
马车咕噜噜地走了。沈清辞靠着车壁,手里攥着那只玉镯,玉镯被她的掌心捂热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京城的天灰蒙蒙的,风把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她放下帘子,闭上了眼睛。
马车出了城,往西走。路不平,车颠得厉害,她也不在意。走了大半个时辰,车停了。老张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姐,到了。前面是山路,车上不去了。”
沈清辞下了车,眼前是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地往山上延伸。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远处是灰蒙蒙的山。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青峰山”。
山脚下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沈清辞扫了一眼,有挂着京城招牌的,也有外地来的,车帘掀着,里头空空的,人都已经上山了。
她拎着包袱往山上走。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三五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面孔,打扮各异,看着像是跟她一样来拜师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蓝袍的年轻男人,生得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替他拎着包袱,气喘吁吁地追着。
“公子,您慢些……”小厮在后头喊。
“慢什么慢?早到早入门。”蓝袍男人头也不回。
他后面是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姑娘,看着十六七岁,生得壮实,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走得不紧不慢。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粉色褙子,走几步就喘,脸上红扑扑的。
“柳姐姐,你慢点,我走不动了……”粉衣姑娘扶着膝盖喘气。
青布衣裳的姑娘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自己说要来的,走不动了就回去。”
粉衣姑娘嘟了嘟嘴,又跟了上来。
沈清辞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她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想认识。可她走了一会儿,发现前面那位青布衣裳的姑娘慢下来,跟自己并肩了。
“你也是去无情道的?”那姑娘开口,声音倒是比她长相和气些。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
“我叫柳叶儿,是城外柳家庄的。她叫苏小软,是我表妹。”柳叶儿指了指前面那个粉衣姑娘,“你呢?你家是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