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京城来的?”柳叶儿打量了她一眼,“京城的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说京城有好几个仙门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柳叶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是听说无情道收弟子不看命格才来的。我命不好,生下来就克死了我娘,村里人都说我是扫把星。别的仙门都不收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她说。
柳叶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爽朗得很,跟她的名字不太搭。
“那咱们一样。以后入了门,互相照应。”
沈清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
走在前面的蓝袍男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们几个。
“你们也是来拜师的?”他问,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多停了一瞬。
柳叶儿点了点头。
“我叫陈季安,家中行商。”蓝袍男人拱了拱手,“往后若是入了门,还请多多关照。”
柳叶儿也拱了拱手,动作比他还利索。沈清辞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季安的目光又落在沈清辞身上,似乎想等她自我介绍。沈清辞没有开口,他等了一会儿,讪讪地转身继续走了。
苏小软从后面追上来,凑到柳叶儿耳边小声说:“柳姐姐,那个人一直在看沈姑娘。”
柳叶儿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人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山路忽然分了两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路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字:“左行入无情道,右行下山。”
陈季安停在路口,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两条路。左边那条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看不见尽头。右边那条宽,看得见山下的村庄,炊烟袅袅的。
“就是这儿了。”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我先走一步。”说完,他大步往左边那条路走了。
柳叶儿拉着苏小软也跟上去了。沈清辞走在最后面,刚踏上左边那条路,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姑娘,留步。”
沈清辞回过头,路口的竹林后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三十来岁的模样,面目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支笔,站在路口,朝沈清辞点了点头。
“来拜师的?”
“是。”
“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
灰袍人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天煞孤星?”
沈清辞没有否认。
灰袍人“嗯”了一声,在册子上又写了几笔,然后指了指左边那条路。
“进去吧。进去以后,不要回头。”
沈清辞转身走了。
竹林很深,风吹过,竹叶沙沙响。沈清辞走在石子路上,前面已经看不见陈季安和柳叶儿他们了。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她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忽然出现一道门。门是木头的,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楣上没有字,门板上有两个铜环,环上系着红绳。
沈清辞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口井,井边坐着几个人,正低头洗衣服。沈清辞扫了一眼,看见了柳叶儿和苏小软,还有陈季安。陈季安蹲在井边,袖子挽得高高的,正在往木盆里舀水,动作笨拙得很,水溅了一身。
“沈姑娘!”柳叶儿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这边!”
沈清辞走过去。柳叶儿指了指井边的一块空石头。
“坐这儿。一会儿有人来安排住处。”
沈清辞坐下来,把手里的包袱放在脚边。她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院子不大,四周是一圈低矮的木板房,房顶盖着青瓦,瓦缝里长着枯草。正对院门的那间房子最大,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摞书册,看着像是个办事的地方。
陈季安舀完了水,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见沈清辞,朝她点了点头。
“沈姑娘也到了?”
“嗯。”
“方才那位灰袍人——就是路口记名的那位,是外门管事,姓孟。他说一会儿会有人来领我们去住处,让我们先在这儿等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
苏小软坐在柳叶儿旁边,两只手绞着衣角,看起来很紧张。她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陈季安,小声说:“你们说,无情道的试炼难不难?”
“难又怎样?”陈季安说,“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柳叶儿没说话,低头搓着手里的衣裳。她手里那件衣裳已经搓了好一会儿了,衣领都搓白了,她还在搓。沈清辞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从正屋里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铜簪束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生得瘦削,颧骨很高,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就不是好说话的人。她走到院子中间,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新来的?”
几个人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我叫孟昭,是外门管事。”那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无情道的预备弟子。接下来的七日,你们要通过三关试炼。过了,入门。不过,下山。”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