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之后的头几天，沈清辞觉得日子跟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早上不用去前院诵经了，改去主殿找清玄真人。清玄真人十次里有八次在睡觉，剩下两次在喝茶。书拿倒了也不管，茶洒了也不擦，歪在太师椅里，像一团没骨头的面团。沈清辞问他功法上的问题，他说“你自己想想”。她想不出来再问，他说“想不出来就算了”。沈清辞觉得这个师父可能是来修闭口禅的。

但奇怪的是，每次她练到卡住的时候，清玄真人总会恰好“醒”过来，说一句“手抬高半寸”或者“呼吸慢半拍”，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打通那个坎。说完又歪回去，好像刚才那一句不是他说的。沈清辞渐渐习惯了这种教法，不抱怨了。她发现师父虽然懒，但眼睛不懒。她在殿里练功，他在椅子上睡觉，可她哪一式做错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下午她还是去演武场。孟昭不再教她了，但她喜欢跟柳叶儿她们一起练。柳叶儿的功法进步最快，已经能跟入门两三年的弟子过招了。陈季安也不差，就是太爱指点别人，被柳叶儿怼了几回，收敛了不少。苏小软还是慢吞吞的，但比刚入门时稳多了。陆子衿偶尔从演武场边上走过，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不再找茬了。桃夭说他是被掌门骂怕了，回去被他师父又骂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这天下午，沈清辞正练着功，桃夭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沈姐姐，你的信！”

沈清辞收了功，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沈清辞收”四个字，字迹端正清秀。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几个字：“明日辰时，藏书阁二楼。”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谁写的？”

“不知道。门房说是个师姐送来的，没留名字。”桃夭凑过来，“你去不去？”

“去。”

桃夭没有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递给她。“那你小心点。”

第二日辰时，沈清辞准时到了藏书阁。老赵头不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灰袍弟子，低着头看书。沈清辞从楼梯上去，二楼的锁开着，她推门进去。

屋里站着一个人。青色道袍，头发用铜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是寒露。

沈清辞愣了一下。“寒露师姐？”

寒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来了？”

“信是你写的？”

“嗯。”

沈清辞走进去，站在她面前。“师姐找我什么事？”

寒露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神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掌门给你的那本心法，练到第几层了？”

沈清辞想了想。“第一层快练完了。”

“把手伸出来。”

沈清辞伸出右手。寒露搭了两根手指在她手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松开。

“经脉比刚入门时宽了不少，进度不慢。”寒露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师祖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清辞接过纸，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心法第三层，注意呼吸。前三层是筑基，后六层才是关键。别急。”字迹端正清秀，跟那本书扉页上的字一模一样。

“师祖他……怎么知道我练到第几层了？”沈清辞问。

寒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辞，站了一会儿。

“沈清辞，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时候未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只需要知道，你走的路，有人已经替你走过一遍了。”

沈清辞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没有说话。她想问“谁走过”，想问“为什么替我走”。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寒露不会回答。

寒露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沈清辞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好好练。别辜负他。”

然后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