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刻了“收”字的瓜子,沈清辞没舍得嗑。她用帕子包好,收进抽屉里,挨着陆砚洲那些信。
送药的日子刚过,下个月还早。
沈清辞照常练功,照常去演武场,照常回绝尘峰。但心里总挂着点什么,像有根线牵着,一头在她这里,一头在禁地。她说不清那根线是什么,只知道它在那儿,扯不断。
这天傍晚,她从演武场回来,在绝尘峰脚下的石子路上碰见了寒露。寒露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那把长到离谱的剑,像是专程在等她。
“沈清辞。”寒露叫了她一声。
“寒露师姐。”
寒露看了她一眼,没有让路。“你最近去禁地了?”
“送药。师父让去的。”
“送了就回来,别在门口逗留。”
沈清辞看着寒露。寒露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警告,是担心。沈清辞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知道了。”
寒露让开了路。沈清辞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听见寒露在身后说了一句:“他不是坏人。但离他太近,对你不好。”
沈清辞停下来,没有回头。“什么不好?”
“你以后就知道了。”寒露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绝尘峰走。寒露的话她听进去了,但没往心里去。离他太近不好?她一个月才见他一回,每次不过几息,近不到哪里去。
第三天,沈清辞去主殿练功。
清玄真人难得没睡觉,歪在太师椅里喝茶。她练完一套功法,收了功,师父忽然开口了。
“你最近去禁地去得勤了。”
“没有。一个月一次。”
“你心里去得勤。”清玄真人放下茶杯,“你师祖那个人,你离他远点。”
沈清辞愣了一下。寒露说过差不多的话,现在师父也这么说。“为什么?”
清玄真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歪回去了。沈清辞站在殿中,看着他。她想问“为什么”,但师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晚上回到绝尘峰,石桌上没有粥。她愣了一下,走近看,桌上放着一只木匣子,巴掌大,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握了很久。她拿起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瓜子。不是普通瓜子,是玉雕的。白玉,通体莹润,雕成了瓜子的形状,大小跟真瓜子差不多,纹路都刻出来了,连瓜子尖的那一点弯度都分毫不差。
她拿起来看了看,玉是凉的,握在手里很沉。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多谢。”
字很小,但刻得很深,笔画端端正正。她看了很久,把玉瓜子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照在匣子上,白晃晃的。
“不客气。”她对着空院子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竹叶沙沙响。她关上窗,把匣子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人。
不是顾长渊,是那个神秘人。
从她入无情道第一天起,棉被、粥、手札,一样一样地出现在绝尘峰上。她一直不知道是谁。她怀疑过师祖,但她又觉得不是,因为师祖看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会做这些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