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你闭上眼睛。”她说。
顾长渊闭上了眼睛。沈清辞没有闭。她看着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尾,一下,又一下。他的眉毛很浓,眉形很漂亮。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滑到鼻尖,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是凉的。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软的,跟他的整个人不一样。他整个人都是硬的,冷的,嘴唇却是软的。
“你以前在沈府的时候,亲过我吗?”她问。
顾长渊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不是冷的,是不敢看太久的那种。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没有。”他说。
“那你现在想亲吗?”
顾长渊没有说话。沈清辞的手指还停在他的嘴唇上,她没有收回去。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她搁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把她的手从嘴唇上拿开,但没有松开。他握着她的手,放在石桌上,然后看着她。
“想。”他说。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退开,她的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凉的和热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你为什么不亲?”她问。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很紧,但没有其他的动作。
“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以后不来了。”
沈清辞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把额头从他额头上移开,在他的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就是碰了一下。他的鼻尖是凉的,她的也是凉的——两个人的温度已经差不多了。
“我不会不来的。”她说。
顾长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搁在石桌上。
“你以前在沈府的时候,叫过我‘清辞’。”她说,“你现在能不能叫我一声?”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清辞。”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叫过这个名字。沈清辞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靠在石桌上,侧着头看着他。
沈清辞笑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很宽,硬邦邦的,靠上去不舒服,但她没有移开。
“你以后每天都叫我一声。”她说。
“好。”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肩挨着肩,手握着手。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坐着,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过了很久,沈清辞坐直了身子。“我该回去了。”
顾长渊松开她的手。她站起来,把瓷罐抱起来,走到甬道口,停下来。
“明天红枣粥。”
“好。”
她走了。出了石门,阳光很亮。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颗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昨天剩下的。她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嗑,就那么摸着。
回到绝尘峰,她把瓷罐放好,洗了手,坐在石凳上。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凉丝丝的,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凉。她把手贴在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午在演武场,柳叶儿说她“今天看起来不一样”。沈清辞问她哪里不一样,她说“说不上来,就是眼睛亮”。沈清辞笑了笑,没有解释。
晚上回到绝尘峰,石桌上放着一只纸折的兔子,是折得很好的那种,耳朵一样长,一样短,栩栩如生。兔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明天见。”
沈清辞把兔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折痕很深,每一道都压得很实,像是怕散了。她把兔子收进袖子里,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抽屉已经很满了,她得找个盒子来装了。
她躺到床上,把那只纸兔子放在枕头边上,挨着那颗刻了“来”字的瓜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