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幻象结束后，沈清辞在壁画前站了很久，直到寒露过来催她，才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心里沉甸甸的。那句“好”字还在耳边转，一个字，他等了她三万年。

穿过一片坍塌的营房，前面出现了一条窄路。路两边是高高的石墙，墙上没有壁画，只有密密麻麻的刀痕剑孔。沈清辞摸了摸那些痕迹，有的很深，有的已经磨平了，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这条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小广场，四面被残墙围着，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枯草。广场正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广场四周的墙上有壁画，但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成片的叙事画，而是一幅一幅独立的场景。沈清辞一幅一幅看过去，有的是一个人在练剑，有的是两个人在篝火旁坐着，有的是一个人在树下发呆。她在一幅画前停下来，画上画的是——前世受了伤，坐在树下，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血。顾长渊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药瓶，正在给她上药。他的眉头皱着，不是平时那种淡，是真的很深。

沈清辞伸手触摸壁画。

幻象涌来。

天色昏暗，像是傍晚。前世坐在那棵大树下，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肘部，皮肉翻开着，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青，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叫。顾长渊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药瓶，正在往伤口上撒药粉。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疼就喊出来。”他说。

她摇了摇头。他不会疼的，她的疼跟他没关系。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冷，是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把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轻，但还是会碰到伤口。她的手在抖，她的身体在抖，但她的嘴始终闭着。

“谁伤的你？”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不能说，说了他会去找那个人，会惹麻烦。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他已经给她太多了。

“我问你，谁伤的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她还是没有回答。他把布条系好，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不说，我也查得到。”他说完就走了。前世坐在树下，抱着受伤的手臂，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疼，是怕。怕他去找那个人，怕他受伤，怕他因为她出事。

幻象碎了。

沈清辞从壁画前退开，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画上的前世，那个受伤的手臂，那个咬紧牙关不敢出声的样子。她知道她为什么不说。因为那个人是玄天圣女。说了，顾长渊会去找圣女，会闹大，会惹祸。她不想让他为了一个捡来的孤儿得罪大宗门。她觉得她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