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瞭望台下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寒露找了一块背风的废墟，生了火，两个人靠着残墙坐下来。火光照在残垣断壁上，墙上的壁画忽明忽暗，像是在动。寒露把饼掰成两半，递给沈清辞一半。沈清辞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明天还要看那些壁画吗？”寒露问。

“看。还没看完。”

寒露没有再问。她把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很快呼吸就均匀了。沈清辞知道她没有真睡着，但她也没有叫她。她靠在墙上，把毯子拉到下巴，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无情道上亮，一颗一颗的，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她忽然想，三万年前，顾长渊是不是也在这片天空下坐过，是不是也这样抬头看过星星，身边跟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清辞就醒了。寒露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两个人简单吃了干粮，继续往废墟深处走。今天的光线比昨天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废墟照得金黄。沈清辞走在前头，步子比昨天快了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台。石台不高，但很大，台面上刻满了阵法符文。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壁画。沈清辞站在石壁前，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幅画的是山巅。不是战场上的山，是那种很高很高的山，山顶在云层之上，能看到日出。画上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前面的人白衣猎猎，背着手，看着远方。后面的人穿着旧皮甲，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什么。

沈清辞伸手触摸壁画。

幻象涌来。

天还没亮，山风很大，吹得她的皮甲猎猎作响。前世站在顾长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他带她来这里，说是要看日出。她不知道日出有什么好看的，但她没有问。他不会回答，她也问不出来。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她。“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两步，还是离他很远。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冷，是不耐烦——但跟以前的不耐烦不一样。以前他是嫌她挡路，现在他是嫌她站得太远。

“再过来。”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离他只差一步了。她没有再动。他也没有再叫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天边开始发红，云层被染成了橘色，然后金色，然后一轮红日从云海中跳出来。光洒下来，把整座山都照亮了。

她眯着眼看着那轮太阳，觉得眼睛有点疼，但没有移开视线。她没看过日出，不知道这么好看。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着远方，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她低下头，把手攥紧了。她在心里说了一个字——“好。”但没有声音。

幻象碎了。

沈清辞从墙边退开，深吸了一口气。寒露在石台那边检查符文，没有过来。沈清辞继续往下看。下一幅画，画的是同一座山巅，但时间是夜晚。满天星星，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伸手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