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出来之后,天色暗得更快了。沈清辞加快了脚步,跟上寒露。两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的墙壁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地基,像一排排整齐的牙床。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丘。
不高,但在这片平坦的废墟中显得很突兀。山丘上长满了枯草,草很高,快没到膝盖。山丘顶上有一块巨石,石头表面光滑平整,像是被人为削平的。巨石旁边立着一根石柱,已经倾斜了,靠在一棵枯死的树桩上。
寒露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这个位置,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奇怪。这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墙和碎石,但没有山丘。这个突起的土包,像是有人故意堆起来的,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了下面。她踩着枯草往上走,草很干,一踩就碎,发出沙沙的声响。寒露跟在后面,剑已经拔出来了,拿在手里。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清辞看见石壁上刻着字。字迹被风沙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壁,辨认了半天。
“镇魔关……瞭望台。”
她站起来,继续往上走。山顶很平,那块巨石正对着西边,夕阳正好落在巨石的正前方,把整块石头照得通红。沈清辞走到巨石前,发现石头侧面刻着两个字——“无名”。字迹歪歪扭扭,不像顾长渊写的,倒像是小孩子用石头刻上去的。
沈清辞伸手触摸那两个字。
幻象涌来。
黄昏,同样的山顶,同样的巨石。夕阳把整片废墟照成了暗红色。前世坐在巨石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正在往石头上刻字。她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怕刻浅了会被风吹掉。她刻的是“无名”两个字。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前世回过头。顾长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战报。她赶紧把短刀藏到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石头上刻的字。
“无名。”他念了一遍,“你给自己取的名字?”
前世点了点头。她没有名字。他从来没问过她叫什么,别人叫她“哑巴”、“丫头”、“那个捡来的”。她不想再被人这样叫了。她想有一个名字,哪怕只是刻在石头上,没人知道,没人叫。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把战报放在一边,从她手里拿过短刀。前世以为他要骂她,缩了缩肩膀。但他没有骂她,他只是把刀拿过去,在“无名”旁边刻了一个字——“沈”。字迹端正清秀,跟旁边歪歪扭扭的“无名”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前世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疑惑。
“沈。”他说,“这个字,是‘沉’的一半。你不是喜欢沉默吗?用这个姓。”
前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在那道刻痕上慢慢划过。笔画很深,他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像是怕被风沙磨平。她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一滴一滴地落在石头上,落在那个“沈”字上面。
“别哭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