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跟上寒露，两个人继续往废墟深处走。穿过那道残破的拱门，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地面铺着石板，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缝隙里长满了枯草。这里大概是当年营地的演武场。三面围着残墙，墙上有成片的壁画，比之前的更加密集。

寒露停下来，站在入口处。“你进去看。我在外面守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进去。

演武场很大，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台，应该是当年比武用的擂台。擂台边缘的石头已经被风沙磨圆了，但台面还保持着大致平坦。沈清辞没有上擂台，她走到第一面墙前。画上是一个人在练刀。动作简单，只有劈、砍、刺三个动作，重复了上百遍。画师用简略的线条表现动作的重复，像是一帧一帧的连拍。那个人穿着破旧的皮甲，头发乱糟糟的，正是前世的她。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白衣，抱着剑，姿态闲散。

沈清辞伸手触摸壁画。

幻象涌来。演武场上，前世的她握着短刀，一遍一遍地劈砍。动作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笨拙了，但离“好”还差得很远。顾长渊站在旁边，抱着剑，一言不发。她砍了半个时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停下来喘气。

“继续。”他说。

她咬着牙继续砍。又砍了半个时辰，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流到刀柄上，滑腻腻的。她的刀差点飞出去，她赶紧换了个姿势，死死握住。

“停。”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虎口的皮已经磨烂了，血肉模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条布带，把刀柄缠了几圈，然后递还给她。“继续。”

她接过刀，继续砍。这次刀柄不滑了，但每砍一下，虎口的伤口就撕扯一次，疼得她额头冒汗。她没有停，因为他说“继续”。

幻象碎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虎口有茧，是练剑磨出来的。她想，三万年前，顾长渊也是这样教她前世的。不说疼不疼，不说歇不歇，只说“继续”。不是冷血，是知道她没有退路。战场上，停下就是死。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二面墙前。

画上只有她和顾长渊。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练刀，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动作。旁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沈清辞伸手触摸。

幻象展开。演武场上，她练了一个下午，浑身是汗，皮甲湿透了。顾长渊一直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练得对不对。她停下来，看着他。

“劈刀的时候，重心再低一些。”他说。她照做了，劈出去，这次稳了很多。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面无表情好一些。她忽然觉得，这一个下午的苦没有白受。

“明天还来。”他说。

她点了点头。

幻象碎了。沈清辞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走到第三面墙前。画上是一个夜晚的场景。篝火旁，前世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把短刀，正在用一块石头磨刀。画面上方，有一轮弯月，月光照在她身上，孤零零的。

沈清辞伸手触摸。

幻象展开。夜已经深了，营地里很安静。前世坐在篝火边，磨刀。刀已经磨得很锋利了，但她还在磨，像是在做什么必须完成的事。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见了。她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