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不睡？”是顾长渊的声音。

她摇了摇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是对面，是旁边。她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不敢靠太近，他也没有靠更近。

“磨刀不是这样磨的。”他说。

她看着他。他从她手里拿过刀和石头，给她示范。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很稳，石头上磨出均匀的粉末。她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没有茧。他磨刀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小事，不急不躁。

“刀要磨到能剃掉头发丝才算好。你磨的这把，只能砍柴。”他把刀递还给她。

她接过去，试着磨了一下，还是不对。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磨。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不是凉的，是热的。三万年前，他还没有封印修为，手是热的。她的手被他握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从手背传到指尖，像一股暖流，流进她冰冷的身体里。

“会了吗？”他松开手。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凉的，但他握过的地方是热的。她把这个温度记住了。

“明天还练。”他站起来，走了。

前世坐在篝火边，把刀抱在怀里，把那只手贴在心口上。她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前世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刀磨好了，是因为他坐在她旁边。不是因为手被握了，是因为他来了。

幻象碎了。

沈清辞从墙边退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看着壁画上的那个身影，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是前世的自己在笑，还是自己在笑。三万年前，他教她磨刀。三万年后，他每天给她煮粥。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她转过身，走出演武场。寒露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看见她出来，把剑从肩上放下来。

“看完了？”

“看完了。”

“走吧。前面还有。”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上寒露。风吹过来，把地上的沙尘卷起来，打在脸上。她没有闭眼，就那么迎着风往前走。她想赶紧回去。她想告诉他，她看到了他教她练刀，看到了他帮她磨刀，看到了她第一次笑。她想告诉他，她记得了。不是“想起了”，是“知道了”。知道她欠他一句谢谢。三万年前就该说的那声谢谢。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