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堂,前面是一条被风沙半埋的石道。石道两边是残破的 barracks 式建筑,屋顶都没了,只剩下半截墙。沈清辞走得不快,脑子里还转着那幅画——他从尸堆里把她拉出来,说了一句“跟上”,然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她跟了三万年,还没跟上。
寒露走在前面,剑横在肩上,忽然停下来。“这边有东西。”
沈清辞快步走过去。石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院子,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院墙虽然残破,但看得出当年很气派。院子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被风化得模糊不清。沈清辞蹲下来辨认了半天,只认出几个字——“镇魔关”、“仙军驻此”。这里应该是当年仙魔大战时仙门联军的营地。
院子四周的墙上有成片的壁画,比之前那座殿堂里的更完整。沈清辞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幅画的是营地场景。士兵们坐在篝火旁烤肉、喝酒,有人摔跤比试,有人靠在墙边打盹。画面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营帐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饼,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是前世的她。她一个人,离所有人很远,像一只被捡回来的野猫,躲在暗处,不敢靠近。
沈清辞伸手触摸壁画。
幻象展开。营地里很吵,篝火噼啪作响。一群仙门弟子围坐在一起,有人指着角落里的她说:“那个哑巴是仙君带回来的?不会说话,不会打仗,带回来干什么?”另一个人笑了一声:“仙君可能是看她可怜。战场上捡个孤儿回来养着玩呗。”又有人说:“你小声点,仙君听见了。”那人满不在乎地说:“仙君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角落里,前世的她把饼攥在手心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她听懂了。不是听不懂,是不敢听懂。
幻象碎了。
沈清辞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壁画前。她深吸一口气,往旁边走。下一幅壁画,画的是顾长渊站在营地中央,前世的她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旁边有几个仙门弟子朝他行礼,其中一个人的脸画得很细致——年轻女子,穿着华丽的道袍,头戴玉冠,五官精致,但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她的目光落在前世身上,不屑一顾。
沈清辞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猜得出——玄天圣女。那位倾慕顾长渊多年、处处针对她前世的女子。
沈清辞伸手触摸壁画。
幻象展开。
营帐里,顾长渊坐在案前看战报。前世站在他身后,像个影子。帐帘被掀开,一个红衣女子走进来,步履轻盈,带着一股香风。她在顾长渊对面坐下,笑着叫了一声“仙君”。
“仙君,听说你在战场上捡了个孤儿回来?”她的目光越过顾长渊,落在前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这个?”
顾长渊没有抬头。“有事?”
“联军粮草不够了,各宗都在缩减口粮。仙君帐下多一个人,就要多一份口粮。”她顿了顿,“仙君养着这个闲人,恐怕不太好交代。”
顾长渊放下战报,看着她。“她不是闲人。”
“她会什么?”
“她会射箭。”
红衣女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明显的不信。“战场上会射箭的人多了。仙君何必单养这一个?”
顾长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红衣女子,目光不重不轻,但那人被他看得不自在,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前世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不会说话,但她听得懂。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她会射箭,但箭已经射完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过来。”顾长渊说。
前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从案上拿起一把短刀,放在桌上。“拿着。明天开始,我教你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