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有一座半塌的殿堂,比其他建筑保存得好一些。屋顶塌了大半,但四面的墙还在,墙上的壁画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风吹过残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寒露先进去了,转了一圈,出来说:“里面没危险。但有些东西,你自己看。”她说完就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抱着剑,不进去了。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自己走了进去。
殿堂很大,正对面是一幅巨幅壁画,占了整面墙。画的是战场。天空是暗红色的,地上尸横遍野。画面的正中央,一个人凌空而立,白衣如雪,长剑出鞘。他的脚下是数十个倒下的魔将,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贯穿,有的还在挣扎。他的白衣上没有血,但他的剑上在滴血。沈清辞站在那幅画前,呼吸停了一瞬。
画上的他,跟现在不一样。不是长相,是眼神。不是冷的,是空的。他谁都不看,因为他不需要看。没有人配让他看。
沈清辞的手指在画上轻轻划过。石壁粗糙,硌得她指腹发疼。她忽然觉得,她认识的那个顾长渊,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站在这里,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她忍不住去想——这样的人,怎么会蹲下来,对一个小女孩伸手?
她往旁边走。下一幅壁画,画的是战场的一角。尸堆里蜷缩着一个人,很小,穿着不合身的皮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她怀里抱着一把断弓,弓弦已经断了,箭壶空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画外的方向,像是在看那些死去的人,又像是在看走过来的人。
沈清辞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一幅壁画。白衣仙君站在尸堆前,低头看着那个蜷缩的小女孩。他的剑已经入鞘,白衣下摆沾了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什么。他蹲下来,伸出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没有茧——一个用剑的人手上没有茧,只能说明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不需要握剑的地步。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不是害怕,是倔强。她不需要人救,她只是还没死而已。
沈清辞伸手触摸了那幅画。
幻象涌来。
战场。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人。她蹲在尸堆里,怀里抱着一把断弓,箭壶空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力竭。她已经射出了最后一支箭,杀了一个魔兵,还有十个、一百个。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然后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来。
白衣,玉簪,剑光如雪。魔兵的头颅飞起,血溅了三尺高。她来不及眨眼,那些魔兵就已经全部倒下了。太快了,快到她以为自己在做梦。那个人落在地上,背对着她。白衣上沾了血,但他没有回头看她。她以为他要走了。然后他转过身来。
她看清了他的脸。眉目清隽,轮廓分明,好看得不像真人。但他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看她,没有看那些尸体,没有看任何人。他在看远方,看那些还在奔逃的魔兵。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她。
她以为他会杀她。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跑不掉。他蹲下来,伸出手。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像是从来没沾过血。她把断弓抱得更紧了。
“能站起来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