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她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她没有名字，没有人教她说话，她只会点头摇头，连“嗯”都发不出来。她摇了摇头。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不耐，也不是同情——是不在意。他不在意她站不站得起来，不在意她是谁，不在意她是死是活。他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见她，刚好伸了一下手。他不会等第二次。

她把断弓松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她的是热的。他站起来，把她从尸堆里拉了出来。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没有扶。

“跟上。”他说。

他转身走了。她没有犹豫，跟了上去。他走得不快，但她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不回头，她也不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片尸山血海。

幻象碎了。

沈清辞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上，脸上全是泪。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自己干。寒露在外面没有进来，但她知道寒露在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三万年前，她握住了他的手指。那是她第一次碰他。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是热的。三万年后的今天，他的手还是凉的，她的是热的。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寒露走去。

“看完了？”寒露问。

“看完了。”

“走吗？”

“走。”

沈清辞走出殿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壁画。画上的他蹲在尸堆前，朝那个蜷缩的小女孩伸出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时候，他刚刚杀了数十个魔将，白衣上沾着血，剑还没入鞘。他在战场上，在尸山血海之中，蹲下来，朝一个捡来的孤儿伸手。他不在意她是死是活，但他还是伸了手。

沈清辞转过身，跟上了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