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三天。
荒原渐渐出现了变化。土地不再是龟裂的灰褐色,开始有了暗红色的碎石,越往前走,石头越多,颜色越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的。风也变了,不再是干热的沙尘,而是湿冷的阴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像什么东西的呼吸。寒露把剑从背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沈清辞也拔了灵剑。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都放轻了。
“这地方不对劲。”寒露低声说。
沈清辞没接话。她也觉得不对。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那种很老很老的东西才会有的味道,像翻开一本放了几百年的书,纸都发脆了,一碰就碎。
前面出现了残垣断壁。起初只是几块散落的石头,渐渐地石头越来越多,越来越规整,能看出墙的轮廓、门的位置。沈清辞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地图,对照了一下。
“上古战场的边缘。”她说,“三万年前的城池,叫镇魔关。”
寒露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
“被埋了。三万年的风沙,什么都埋得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下踩的不再是碎石,而是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平,上面有模糊的纹路,像是刻着什么,但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沈清辞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纹路,冰凉,粗糙。
“这儿有人来过。”寒露指了指远处。
沈清辞抬头,看见一根半塌的石柱,柱子上绑着一条破布条,颜色已经褪得看不清了,但能看出是人工织的。不是最近绑的,也不是三万年前绑的,大概是几百年内路过的修行者留下的标记。
她们沿着石柱的方向走,穿过一道残破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广场,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枯草。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半塌了,只剩下下半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广场四周是残破的建筑,有的只剩地基,有的还留着一面墙。墙上隐约能看到彩绘,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沈清辞走到一面墙前,抬头看着那些残存的壁画。
第一幅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白衣猎猎,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脸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但那姿态、那气势,沈清辞一眼就认出是谁。她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寒露没有催她,自己走到旁边的墙前面检查。
“这边还有。”寒露说。
沈清辞走过去。那面墙上画的是一个人骑马冲阵,身后跟着一队士兵。画工粗糙,但很有力量感,马的蹄子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墙面。沈清辞伸手摸了摸画上骑马人的脸。手指碰到石壁的瞬间,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残破的墙壁,而是一个完整的城池。城门高大,城墙坚固,士兵站在城头,手里拿着弓弩。远处是黑压压的魔域大军,旌旗遮天蔽日。她站在城楼下,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壶已经空了。身后有人在喊“撤,快撤”,她的脚却动不了。
一个人从城墙上跳下来。白衣,玉簪,面目冷峻。他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看魔军的视线。“退回去。”他说。她没有动。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冷,是不耐烦——一个不知道死活的丫头挡在路上,碍事。她还是没有动,指着远处说“那边有人没撤完”。他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