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碎了。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上,手还按着壁画。寒露站在她旁边,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怎么了?”
“看到了。三万年前。”
“看到什么了?”
“他。还有我。”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手指还在抖。“他那时候不认识我。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块石头差不多。”
寒露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呢?”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她心里亮了一下。她想起顾长渊看她的眼神,从冷到不敢看,从不敢看到多看一秒,从多看到握着她的手不放。三万年,他变了。她也变了。
“走吧。”沈清辞拍了拍裙摆,“里面应该还有。”
两个人继续往废墟深处走。墙上的壁画越来越多,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沈清辞每看到一幅,就停下来摸一下。有些能触发幻象,有些不能。能触发的大多是战争场面,千军万马,喊杀震天。她在那些画面里无数次看见顾长渊,白衣,玉簪,所向披靡。他在战场上像一把剑,不是冷的,是热的,每一剑都带着杀意,每一剑都干净利落。
她在一次幻象中看见自己从前世手中接过一把剑——不是灵剑,是普通的铁剑,剑刃上还有缺口。前世的手很粗糙,虎口全是茧,指甲缝里有泥。她握着那把剑,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旁边有人喊“丫头,你拿剑的姿势不对”,她没理。
画面又碎了。
沈清辞从幻象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想起那把剑,想起那只粗糙的手,想起那个叫“丫头”的人。她前世什么都不是。不是将军,不是修士,就是一个战场上捡来的孤儿。不会说话——不是不会,是不敢说。没有人教她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长渊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不嫌弃她的人。他给她吃的,给她水,给她一把剑。他没有教她说话,但她开始说了。第一个字不是“喂”,是“好”。他问她“能不能跟上”,她说“好”。她说得很生硬,但他听见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是不耐,是意外。
沈清辞站在残破的墙壁前,把手按在那幅画上。画上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前面的人白衣猎猎,后面的人穿着破旧的皮甲,背着一把弓。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步,谁也不回头。但沈清辞知道,前面的人放慢了脚步,后面的人在努力跟上。她在那一步之差的距离里,走了三万年。
她把眼泪擦干,跟上寒露。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