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看着那把短刀,没有拿。
“不会说话,没关系。不会用刀,会死。”他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掀开帐帘,“明天辰时,营后空地。别迟到。”
他走了。前世站在那里,过了很久,伸手拿起了那把短刀。刀很沉,她差点没拿住,但她攥紧了。
幻象碎了。
沈清辞靠在墙上,手里的灵剑被她攥得咯吱响。寒露在外面等着,没有进来。她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幻象中完全出来。她看着壁画上那个红衣女子,记住了她的脸。玄天圣女。三万年前的情敌。
她继续往前走。下一幅壁画,画的是营后空地。顾长渊站在一边,前世的她拿着短刀,笨拙地比划。她的动作很僵硬,每一刀都不到位,像是从来没学过。但他没有纠正,只是让她一遍一遍地练。她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旁边有几个士兵路过,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仙君在教她练刀?那丫头连刀都握不稳。”
“仙君怕是闲得慌。”
“我看不是闲,是……”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是上心了?”
“别瞎说。仙君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对一个小哑巴上心?”
幻象中,顾长渊不知听到了没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前世又摔倒了,这次她没爬起来,她趴在地上,脸埋在泥水里,肩膀在抖。她在哭。不是疼,是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教她,让她出丑。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她捡回来,让她被人嘲笑。
“起来。”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安慰,没有责备。
她没动。
“你不是要跟着我吗?这点路都走不了,跟着我干什么?”
她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攥紧短刀,抬起头。他的脸就在面前,没有低头,没有蹲下,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个脏兮兮的自己,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泥水。
她握紧刀,劈出去。
这一刀稳了。
幻象碎了。
沈清辞从壁画前退开,用手背擦了擦脸。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前世的眼泪还是自己的眼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茧,是练剑磨出来的。三万年了,她还在练刀,还在跟他。只是这一次,他不说“起来”,她也会自己爬起来。
“沈清辞。”寒露在外面喊了一声。
“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壁画上的那个红衣女子。玄天圣女。她不知道那个人的结局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三万年前,顾长渊没有正眼看她一眼。他看的是那个浑身是泥、握着短刀劈出去的小哑巴。
沈清辞转过身,走出了院子。寒露站在外面,看见她的脸色,没有问怎么了,只说了一句:“前面还有。”沈清辞点了点头,跟上她。两个人继续往废墟深处走。风还是很大,吹得残垣断壁呜呜响,像是在替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