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后的壁画少了很多,废墟也越来越破败。沈清辞走在前面,目光扫过残墙上的痕迹,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被风沙磨成光秃秃的石面。她有些失望,以为后面可能看不到什么了。但寒露没有催她,只是跟在后面,偶尔停下来看看地上的碎石。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石墙,墙上的壁画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好一些。沈清辞走过去,一幅一幅地看。画上都是同一个场景——营门口。有人在出营,有人在回营。前世的她站在营门口,像是在等人。她不是站在那里发呆,是真的在等。壁画上有好几个场景:早晨、黄昏、深夜,她都在那里。
沈清辞伸手触摸第一幅画。
幻象涌来。
天色刚亮,营地还在沉睡。前世站在营门口,抱着一把刀——她已经有自己的刀了,不再是断刀。她在等。不是等别人,是等他。每天他出去巡视,她就站在营门口等他回来。没有人让她等,她自己来的。她觉得他每天出去,回来的时候应该有人接他。她不能做什么,但她可以站在那里,让他看见。
他回来了,白衣上沾着晨露。看见她,他没有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她的目光跟着他,直到他走进营帐。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她也没有说。但第二天,她又来了。
幻象碎了。
沈清辞把手收回来,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二幅画前。黄昏,夕阳把营地染成金色。前世站在营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碗,碗里装着水。他回来了,她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她,然后走了。她看着手里的碗,笑了。不是那种抿着嘴的偷笑,是真的很明显的笑。因为她递的水,他喝了。他接过她的碗,没有拒绝。
沈清辞伸手触摸第二幅画。
幻象涌来。
黄昏,风沙很大。前世端着水碗站在营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他不回来,她继续等。有人路过问她“丫头你在等谁”,她没有回答。她不能说话,但她也不需要说。她知道他在外面,她知道他会回来。天快黑了,他终于出现在路上。白衣上沾了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走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回去。她跑上去,把水碗递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灰,但她笑得很认真。
他没有接水碗。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灰擦了一下,指腹粗糙,刮得她脸皮发疼。但她的眼眶热了。那是他第一次碰她的脸。不是握她的手,不是带她磨刀,是帮她擦灰。她站在那里,端着碗,一动不动。他擦完了,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然后还给她。
“以后别在风沙里等。眯眼睛。”他说完走了。
前世站在原地,端着空碗,眼眶热热的。他在关心她。虽然只说了一句,但他在关心她。她低着头,把那个碗抱在怀里,跟以前抱那把断刀一样。
幻象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