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靠在墙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寒露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帕子。她接过去擦了擦,没有说什么。她走到第三幅画前。夜色很浓,营门口只有一盏灯笼。前世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把刀,已经睡着了。她等得太久,撑不住,坐在那里睡着了。一个人从远处走来,白衣如雪,脚步很轻。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沈清辞伸手触摸。
幻象涌来。
夜里很冷,前世抱着刀坐在门槛上,头一点一点的。她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在等。他还没有回来,她不能睡。她告诉自己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然后她睡着了。顾长渊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门槛上,抱着刀,睡着了。他的脚步放慢了,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睡得很沉,没有醒。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轻到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转过身,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他走进营帐,没有回头。
前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白色外袍。她抱着那件外袍,愣住了。她认得出是他的。她没有还给他,她把它叠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她从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他也没有问过。但外袍一直在她那里,她从来没有还给过他。
幻象碎了。
沈清辞站在壁画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初入无情道的第一晚,绝尘峰上很冷,她冻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起来,门口多了一床棉被。她一直不知道是谁放的。后来知道了。是他。三万年前他给她盖外袍,三万年后他给她送棉被。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不声不响。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寒露从她身后走上来,看着墙上的壁画,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直在等你。”寒露说。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哑,“他一直都在。”
寒露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前走。“走。回去。”
沈清辞跟上她。风很大,吹得残垣断壁呜呜作响。但她的脚步很稳。她已经看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她知道了他是怎么等她的,知道了他是怎么从“不在意”变成“不敢不看”的。她从尸堆里爬起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给她取名,给她挡刀,给她盖外袍。她没有还给他。她留着。留了三万年。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颗刻着“来”字的瓜子。他来过了。他在等她。她马上就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