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她坐在绝尘峰的石凳上，看着顾长渊靠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他出来之后体力不支，沈清辞把他扶到绝尘峰，让他靠着树坐一会儿，他靠着靠着就睡着了。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眼下青黑很深，呼吸倒是平稳。沈清辞把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眉眼跟三万年没变，跟陆砚洲那个夏天站在沈府花园里时一模一样。但沈清辞现在知道，他是他，一直都是。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他没有醒，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

天快亮的时候，绝尘峰下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串。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见桃夭打头，后面跟着陆子衿、柳叶儿、苏小软、陈季安，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弟子。一群人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像一群挤在窝边的小鸡。

“沈姐姐！”桃夭压低声音喊她，“老祖呢？老祖还在吗？”

“在。睡着了。”沈清辞侧身让他们进来，“小声点。”

桃夭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见靠在老槐树下的顾长渊，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捂住了嘴。陆子衿跟在她后面，脸色涨得通红，手里的剑攥得咯吱响。柳叶儿走在最后面，面色如常，只是多看了两眼靠在树下的顾长渊，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昨天才破封出来，累了，让他睡一会儿。”沈清辞从屋里搬出几把椅子放在廊下，“你们先坐。”

桃夭没坐，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顾长渊，声音又轻又颤：“真的是老祖……三万年了……我第一次见真人……”

“你之前不是远远见过吗？”

“那不一样！”桃夭转过头，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他在禁地门口拿药，我看都不敢看！现在他就靠在你院子里！沈姐姐，你老实说，你跟老祖到底什么关系？”

院子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看了一眼老槐树下的顾长渊，他还在睡，没有醒。她把手里的瓜子壳吐在手心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是我未婚夫。三万年以前就是了。”

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桃夭张大了嘴巴，陆子衿的剑终于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苏小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陈季安站在原地，表情复杂，最后笑了一下。柳叶儿没有说话，但她把木剑收回了剑鞘，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原来如此。”柳叶儿说。

“三万年？未婚夫？”桃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要破音了，“沈姐姐你——你——你是说——老祖等了你三万年？”

“嗯。”

“那你怎么才来？”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我这不是来了吗？”

桃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蹲下来把陆子衿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递给他，然后自己也蹲在那儿不起来了。陆子衿接过剑，看着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当初拜入无情道，不是为了修仙，是为了找老祖？”他问。

“不是。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拜入无情道？”

沈清辞想了一下。“因为他死了。我想弄清楚他为什么死。”

没人再问了。风从山上吹下来，竹叶沙沙响。顾长渊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身上的外袍，然后抬头看见了院子里的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醒了？”沈清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睡得好吗？”

“还行。”

“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