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见过么?”
她的声音像是掺杂了铁一样的,磁磁的好听。
“你不记得啦?应该是三个礼拜前,在长江路的地铁口,那家便利店里...........下大雨..........咱们一起吃了泡面............你还让我搭了顺风车。”
我故意后退一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她的个子高挑,已近我的鼻梁处,难怪会有一双又又长的腿。
“啊!是你.........”她惊呼一声,终于显出了少女的样子。生动而娇憨的。
我的心情在她的惊呼里,一下高过一下的开心袭来,我于是哼了歌。没有曲调没有歌词,就是开心的啦啦啦啦。
她似乎也被我感染,慢慢放松了下来,晃荡着手走着。
“我们走回去吧.........这里走到幸福小区只要二十分钟,很近的.......”我提议。
二十分钟不算近,但是我想和她单独相处。她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幸福小区?”怯怯的声音,怯怯的眼神。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戳着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上次你送我回去时说的呀。”
“哦,这样...........”
我又闻到了桂花香。
一阵阵的清爽花香,是永远年轻永远悸动的味道。
路灯下,她破了丝袜的脚踝后跟,磨出了一层红肉,高跟鞋不合脚。
我突然后悔说走路回家了。她在忍受伤口反复刮蹭的疼痛。
“我..........袜子破了..........不知道被什么给勾破了...........”
她不好意思的解释,像是想要掩盖住破了的洞。脸上有了红晕。
可爱得要命。
“嗯,我.........我有创可贴............贴在脚后跟............应该就没那么疼了。”
幸好有出门随声携带创可贴的习惯。
我发誓我不是想占她便宜。是她的裙子太紧,没办法弯腰给脚踝贴创可贴,只能由我代劳。
少女的脚踝细瘦,小腿却有肌肉的弹性,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下,有了沙沙的触感。
我从来不觉得女孩穿丝袜有多性感,甚至一度觉得,我并不喜欢丝袜女孩。
但这个女孩穿着黑色丝袜和高跟鞋,是最社会化的打扮,我却总在她眼睛里看出脆弱与纯情来。
奇异的矛盾感。
我把她破了皮的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让她的脚搭在我的腿上。所接触的地方,温热的触感带给我的悸动超出了我的想象。
丝袜下她的脚趾甲显出魅惑的红,是同她手指甲一样的红。我很想握住她的脚,捏捏看,是不是像刚刚碰到的小腿一样软软的有弹性。
但是我忍住了,我不想让自己变成坏人,不想在一个浪漫的、有桂花香的夜晚占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的便宜。
她在抖。
我把创可贴贴在了她破了洞的丝袜脚踝处时,明显感觉到了她在抖。我问她是不是冷,她低头看我,亮亮的眼睛里星河璀璨。
“我叫姜姜,你叫什么?”她的声音很小,从上面直直传了下来,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出了一丝亲昵。
“我叫顾雪炉,很开心认识你姜姜。”
“晚来天欲雪,红泥小火炉.............额,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眼睛里面明明写着肯定是这个意思,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也必须这样理解成这个意思,嘴里却软弱的说着自己是随便说说的。
怎么这么可爱呢?小眼神可爱,小语调可爱,怯怯的害羞也可爱。
我把她的脚重新穿回鞋里,站了起来,凑近她,发现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怕我。
即便已经稍微放松下来了,但她依旧本能躲避别人。我稍稍定住,听见她肚子里发出“咕哦”的声音。她饿了。
“我..........我没吃晚饭.........肚子才会响的..........”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滴血那样。
这是极其不具有安全感的人会有的表现,一点点问题和小事,就非得向别人解释清楚,既像是怕别人因此而误会自己,也像是怕别人因此而远离自己。
“是吗?我也没吃饭...........现在好饿啊...........呐,我们去那边的商场吃火锅吧..........通宵营业耶.............走吧走吧,你陪我吧,我好饿啊。”
我绝对没看错,她眼睛里的就是向往和惊喜。她想要去吃火锅。她可能喜欢吃火锅,也可能是现在真的很饿。
“会不会太晚了现在?”
“不会啊,反正明天周末,不用早起...........走吧,我真的很饿啊。”
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腹部,握着红色的小皮包带子,用牙齿咬着嘴唇,无意识做出许多可爱而媚惑的小动作。
忽而像是委屈极了,声音哽咽了起来:“可是.........我的.........袜子破..........了。”
袜子破了和吃火锅有什么关联么?我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站在路灯下,微微低头看着面前人的发旋。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我的回音,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彤彤的,鼻头也红了,她说:“我.........我先走了.........”
“等一下..........没关系,我保证,夜里的火锅店几乎没什么客人.......店里的灯光也很暗的,他们不会注意到的..........你就当陪我好不好?”
“你........你不介意么?”
我为什么要介意?
但是这样的气氛下,不适合问这样扫兴的话,于是我说:“不会啊。”
后来的某年,我和他一起跨年,电视里在播春晚,依旧是端庄的主持人说着字正腔圆的话。他和我挤在一处。锅里咕嘟咕嘟在涮着牛肉片,腾起的热气让人眼睛起了雾。
他转头认真看我:“阿炉,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带我吃的火锅是我第一次吃火锅,然后我就喜欢上火锅啦。”
说的人无心,听的人心里却疼成了一片。
他从锅里捞出熟了的肉片,吹了吹送到我嘴边,嘴巴里嘟嘟喃喃:“这次的锅是不是太辣了,你眼睛怎么红了?要不要喝水?”
那人起身倒水,被我重新拽回沙发,抱毛绒玩具一样,他是我的。
我如此感谢上天,把他完好无损送到我面前,我亲他的耳朵,亲他的头发,亲他的鼻梁和眼睛,只恨不得他是我的儿子一样,我能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宠他、爱他、护他,给他拥抱,给他亲吻,给他微笑和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