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现在别动哦.........我来按电梯。”
为什么不能动啊?为什么不让我看他啊?这里灯光那么好,我想认真看看他的。
好吧,其实不看也好,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麻酥酥的痒,直痒到了我的心脏。
世界再次进入昏暗,我们到了凌晨的火锅店。
火锅辛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没有了白日里的闹腾,此时的店里在播放舒缓的音乐。偶尔几桌客人也不似白日里的客人一样,呼朋唤友,高声谈话。
顾老师的手从我肩膀上挪开了。我有些失落。跟着他,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外,能看到夜里的城市。空旷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偶尔亮起了的闪着红光的店招牌。布顿河在月色里发出冷光。
我假装不在意,瞟了一眼顾老师,他在看菜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铅笔,认真在勾勾画画。我盯着他的手。
就是这双手,碰过我的小腿肚,摸过我的头发,扶过我的肩膀。
等会,头发,摸了我的头发。完了,他会不会发现我的头发是假的了?他会不会知道我是男的了?他会不会嫌弃我?他要是嫌弃我了怎么办?
“姜姜..........怎么了?是不是冷?你在发抖么?”他停了勾勾画画的手,抬头认真看我。
他听到我咯咯咯的咬牙声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我的头发.........是假..........假发。”
“我知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让服务员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吧...........”
“你怎么知道?”我急了起来,声音撕裂的难听。旁边的食客已经在朝这边看了。怎么办怎么办?
“姜姜,你看着我...........”
顾老师叫姜姜这两个字真好听,语气里坦坦荡荡,让我也有了种坦荡的错觉。他让我看着他。顾老师让我看着他。
“没有发烧..........”他突然起身附向我,宽厚的干燥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终于冷静了下来。看着他呼来服务员,认真交代需要热水,再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他是这样好。顾老师这样的好。
“你告诉我,是不是胃不舒服?”
我摇头。
他又问:“那是肚子不舒服?”
我再次摇头。
他像是不放心,起身走到我身边,认真看我,从上到下。他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头发是假的?”我拽住他白色毛衫的下摆问。
他轻轻吐出口气,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又摸了摸我的头:“傻瓜,三个多礼拜前,我见你,你还是短发呢,现在这样的长发,只能是假发呀。”
我稍稍放松了下来:“你不介意么?”
他绕回座位,在我对面坐下,笑了笑,温温柔柔的眼睛里盛满了宽容理解和尊重。他说:“不介意呀,这是你的自由........你这样很美。”
他说我很美,真开心呢。
“你看,那是布顿河耶。”我故意指着玻璃窗外,月色下的那条河,静静的泛着白光。
我在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想要他看着我。一直一直看着我。
“对啊,就是小区外面的那条河。”他转头看了看。随后笑着问我:“姜姜有什么忌口么?”
我摇头。
“有什么不爱吃的么?”
“我不吃鸭...........”
“咦,鸭血挺好,来一份...........姜姜,你喜欢鸭血的吧?”
“我.........喜欢。”
“哦,对,你说你不爱吃什么?”
“我不吃腰..........”我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菜单,轻轻地说。
“腰片可以腰片可以,再来一个腰片..........你喜欢腰片的吧?”
你都选好了,还问我干嘛,怎么现在这么讨厌啊。
“有吗?姜姜,你不吃的东西?你不吃的,咱们就不点了。”
“我不吃蒿子..............”
“哟,蒿子秆不错,来一份...........你吃蒿子秆的吧?哎,要是不吃的人可就惨了,这些东西一煮,味道会一直在锅子里..............”
“我..........我不喜欢吃腰片。”
他为什么笑呢?有什么好笑的?顾老师一点也不好了。
“嗯,那就不要腰片。”
“我.........也不喜欢鸭血。”
“嗯,那就不要鸭血。”
“你.........你想要吃的话,我..........我其实也没关系的。”
“嗯,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后来的那些没有顾老师陪伴的日子,我总会一个人在凌晨步行至这家火锅店。坐在我们以前老坐的位置。一个人点菜,涮肉片,听听店里舒缓的音乐,隔着落地窗看看夜里静静的布顿河。
每次我都会点腰片、鸭血和蒿子秆。顾老师喜欢它们。我涮着它们,一口一口吃掉。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顾老师当初温柔的眼睛,语气里是后来细细品味才品出来的宠溺,他说:“嗯,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