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弟，你这脸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没事，昨晚磕地上了。”

老张没再说什么话，只拍了拍我的肩膀：“黛文怎么样啊？”

黛文？哦，那天一起吃饭的姑娘。

“嗯，文文静静的，为人很通透，是个不错的姑娘。”

“哈哈哈哈，可为君之良人？”

怎么琢磨个理由拒绝呢？

“黛文家庭复杂，爷爷辈都是有颜色背景的，这姑娘自幼长在乡下赤水旧仆家，旧仆身病，亟待医药，她呀，不得不回江城，寻求家庭帮助。”

果然这世上人人疾苦，表面平静的背后总隐藏着暗潮。

“她爷爷让她留下来的唯一要求是，找到身家清白的夫婿。”

“为什么？”

“豪门世家多忌讳啊，老爷子怕自家孙女搅合进这些有背景的明争暗斗里，防得死啊...........哎...........也有可能就是为了个面子罢了.........”

临走前，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老婆一说要我替她学生物色对象，我就想到你了，你们真真佳偶天成啊。”

下班之前，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女孩子的吴语软软，温柔好听，她邀约我吃饭。

我答应了。

去的是一家高级西餐厅，我临时回家换了正装。黛文着黑色曳地小礼服，脚上银色细带高跟鞋显出女性的娇弱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邀请你来这里吃饭么？”她看着窗外，夜幕笼罩下的都市，灯火通明。

她没等我回话，自顾自说了起来：“我一出生就被送到赤水陈姨家..........爷爷和其他几个年轻时的好友，有利益上的纠葛...........为了救他一手创办的公司，他许诺...........把我许给钱家少爷为妻，成年后，如果钱宜也喜欢我，那就完婚...........如果他不喜欢我，这个诺言就作罢.........”

我喝了一口酒，红酒涩涩的从喉管里滑下，嘴里微苦。

她重重叹了口气，眼睛里全是悲伤，黛眉微蹙，她说：“钱宜不喜欢我...........爷爷觉得这对于黛家来说，不是坏事，但又觉得这样欠人情，不好............想出了办法，让我赶在钱宜前面，找个佳婿。”

我不知道怎么做出回应才妥帖，只好一言不发，等着女孩接下来的话。

“他是我的爷爷............但他为了面子，不顾我的感受...........用陈姨的病做赌注............赌我带一个佳婿回家..........呵呵，有钱人的世界，说起来真是好笑。”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杯子，却不喝酒。圆润饱满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小手一指：“你后面有人正在拍照呢............别回头，让他们拍吧...........”

放下酒杯，她复又看着窗外：“老爷子就是想要炫耀..........随他去吧。”

我能感觉出她的心事重重，不只是爱面子的爷爷，生病的陈姨。我猜，可能还有那个钱宜的故事，她隐而没说。

晚餐结束的时候，她问我：“顾老师，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呢？”

我摇头了。我有过找一个女孩子相恋为妻，但我终究敌不过我内心的声音。

只要不是她，谁都不可以。

我的生活不能过得不明不白。我不爱黛文，便不想害了姑娘家。更何况，她也不爱我。

“那你能不能假装我男朋友呢？就一个月。陈姨的医药续上之后，我就要出国了...........去法国..........”

女孩子的声音哽咽，低声下气的时候，我就难受。

我希望这个世上所有女孩子都是穿着公主裙，被温柔包裹的。而不是一个两个的在外力压迫下，显出怯懦。无力。悲伤。

到家后，我去了小区物业处。值班人员打着哈欠，问我什么事。我赔笑开口：“我想查一下58栋.........有没有一个叫姜姜或者唐糖的人？”

打呵欠的人一下子清醒了，是上班的认真样子：“这是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透露，你是他什么人？有没有相关授权？”

我是他什么人？我什么人也不是。

“嗯..........那算了..........麻烦你了............我先..........”

“咦，顾老师啊，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么？”巡逻保安正巧走进来。平时进出老遇到这人，空闲的时候，还一起聊过天。

“我有个学生联系不上了，他好像住在58栋，所以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房号.........”

我撒谎了。

58栋没有人叫姜姜，也没有人叫唐糖。甚至没有人姓姜。

我早该知道，怎么会有女孩子用自己的真名，在夜里的酒吧喝酒，然后去认识一个不明来历的男人呢？

我打开手机，新闻推送川城地震的消息，我一一浏览，然后退出。

“我同一个女孩处对象了。我有女朋友了。你还要躲着我么？”

发完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没有回应。然后我拨通了黛文的电话，电流声里，她问我：“怎么样？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换换心情。”

我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我就做你一月的假男友吧。”

女孩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你不会后悔的。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一个月的假男友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