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江城大雨。

和黛文约好一起去看电影，我打车到了商场，她已经在等我。黑色的薄外套，齐肩的长发黑亮而柔顺。隔着雨幕，我看见一个打着黑伞，黑衣黑裤的男人，静静在雨里看她。

我走到女孩面前，问了声好，把伞收起来。女孩随意帮我拍着外套上的水。脸上满溢笑容，眼睛里却毫无光亮。

打黑伞的男人把伞微微往后仰，露出一张秀丽的脸，个高挺拔，修眉微蹙，整个人是融进傍晚秋雨里的哀伤。看我出现，男人转头，朝着更大的雨幕走去。

有些故事，注定隐没在雨幕里。

“我们的照片被我爷爷看到了。”

“嗯。”我表示知道。

她凑近我，一把抱住我的手臂：“亲爱的，饿不饿啊？今天上班累不累呀？”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随后仰头，看见一个背包男，手握相机，正对着我们拍。

隔天，网络上传开了那张照片。

“哇，顾老师，你还是名人呢，我在网上都看见你了。”李青阳跟屁虫一样在我身后叫唤。这孩子，摒弃怯懦内里明明就是个真正少年的热情和开朗啊。

“一边去，我顾老师岂是你能巴结的............”赵奇嫌弃看他一眼，继而凑近我，顶着一张夏天晒黑的大脸，笑眯了眼睛：“顾老师，师母长得美呀，没想到背景那么硬，你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你这个见钱眼开的丑男人，你别一直黏着顾老师。”

“你说谁丑？李青阳，是不是还想被打。”

那人一听这话，哇一声哭了，跑到我面前，揪着我袖子：“顾老师，赵奇昨晚打我..........你看，我肚子都青了一块。”说着便把衣服撩了起来。

“你有完没完，要不是你骂唐糖，我会打你么？”男孩一把拽下李青阳拉起来的衣服，嘴巴里恶狠狠说着话。

“唐糖唐糖，你就知道唐糖，我都说了她是男的，你怎么不听呢？”李青阳边哭边说，声音粘连，吐字不清。

“不要你管。”

赵奇赌气一样，说完就大步迈进酒吧。身后李青阳搓着手，做错事一样，跟在他身后，进了酒吧。

我突然失去了进入酒吧的兴趣。靠着路灯柱子，点了支烟，缓缓吸着。

那张在网络上流传的照片我看见了，今天中午同事拿给我看的。照片里女孩依偎在我怀里，娇俏抬头看我，黛眉远山一样，铺陈开来。我微微低头，也笑着看她。

如果我不知道实情，会以为这是一对真心相爱的男女。老张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佳偶天成。

佳偶，天成？

抽完一根烟，我起身，再次叹口气，准备走了。

“哎，唐糖，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啊？你要回家了么？要不要我送你？”

我回身，看见了她。

她站在路灯下。像一颗星。像一汪水。像一轮月。

头发齐耳，眉目娟秀，红唇在路灯下闪着光。身着嫩绿色的细吊带上衣，露出柔韧的腹部，腰上一条宽松的蓝色牛仔裤。酷女孩的打扮。

她看见我了，于是定在原地。眼睛迅速红了起来。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随后转身，朝着赵奇说：“我要回家了。”

我听见心里叫嚣的声音。在这方寂静天地，响声震天。

“我们顺路，我........我送你好了。”我声音在抖，像是站在刀刃上，提着心吊着胆，不敢大口呼气。

“咦，顾老师，你不进去酒吧啦？我送唐糖吧。”

“你是不是明天还想写检查？现在回学校，马上。”

男孩看着我，不敢置信，随后看我不像是开玩笑，瘪着嘴，朝着她撒娇卖惨：“唐糖，我不能送你了，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呀，不然你不来，我都找不到你了。”

我喘着粗气，克制不住得想抽烟。

她们加了微信，赵奇憋着嘴，慢慢走开了。李青阳瞧瞧他，又瞧瞧女孩，再看看我。跟着赵奇离开了。

我点了烟。她似乎很讨厌烟味，微微朝后退了退，揉了揉鼻子。可爱极了。

“抱歉。”我把烟摁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她微笑，我告诫自己不要做出会吓到她的事情。

“姜姜，冷不冷？你把衣服披上吧。”九月的江城已经开始变凉了。她穿的少，肯定会冷。

她摇了摇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在路灯下鲜活而灵动。我再次感谢起了命运，让我再见到这个女孩。

“披上吧，天冷。”我靠近她，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谁也没有提出打车或者走路。我们就像约定俗成一样，顺着布顿河，朝着幸福小区走。

“你之前去哪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信息，你没回？”我尽量放松语气，让自己听上去没有那么哀怨。

“我，我出了趟门，忘带手机了。你的消息，我看到了。”

掺了铁的声音一下一下抚慰我，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她才不回消息，不是故意不理我，是忘带手机了。

“那你看到消息了？你........你愿意和我.........”我大口喘气，停下脚步，认真看她。我给她发过消息，我说，姜姜，如果我说我们在一起吧，你会答应我么？

“恭喜你呀。”她也停住脚步，抽动着嘴角，唇似弯月：“你女朋友很可爱，看起来很善良，我今天上网看到了。”

依旧是怯怯的说话，小松鼠一样的眼睛不敢看人一样，闪躲着。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咒骂那个摇摆不定，随意乱发消息的顾雪炉。我没办法和她解释黛文的事情。

“你出门是去了哪里么？”我岔开话题，不想让局面显得那么僵。

“我去看了我的老师.........那幅画已经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日出下的布顿河。她失联的那天凌晨，告诉我，还缺一个画框，晚上就可以给我。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的故事终于要开场了。

“不急，我最近有点忙..........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到时候好联系你。”我磕磕巴巴说话，想要撒谎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说话磕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