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耐不住苏素的唠叨，我答应同他去吃晚饭了。

那天是很寻常的一天。

我起床，换下身上的柔滑香槟色睡衣，洗漱，把胡茬刮去，穿上白色衬衫，棉布衬衫柔软的贴着我的身体，我把扣子全部扣上。然后是领带，今天是暗红色的。手表，外套，袜子，皮鞋。

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极短的头发，皮肤还算白皙，西装穿得一点也不女气，金边眼睛能很好盖住我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害怕。

坐上地铁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不哟个打开，也能知道是顾老师又发来了消息。我不明白顾老师到底懂不懂，他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和姜姜，他就应该要避嫌。

但很显然，他不明白。他从一开始微信上叫我“姜姜”，道最近开始喊我“小龟龟”，这样的亲昵暧昧让我开心，但同时也生气。

也许是因为姜卫国同张娟的悲剧，我对于爱情亦或婚姻，求得不多，只希望彼此忠贞且坚定。所以，当我敏感得觉察到顾老师的亲近后，脑子里就开始不断敲响了警钟。

我打开手机，薄荷八只的头像蹦来蹦去。在既开心又为难的矛盾情绪下，我点开了他的消息。

薄荷八只：“早上好，姜姜<太阳太阳>”

薄荷八只：“图片”

图片上是一盆薄荷，在早晨的阳光下，能看到上面白色的绒毛。

薄荷八只：“你吃过凉拌的薄荷么？”

薄荷八只：“我母亲喜欢把薄荷凉拌，然后配着白粥，特别好吃。”

薄荷八只：“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到我家来玩。”

薄荷八只：“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起了不久前，我看到的，网络上说他的母亲，翻译了多部作品，是个文学翻译家。

地铁快到站了，我动了手指打字：“等有空吧。”

出地铁口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在明暗交界处，我常常整理好心情，控制好表情，姜唐的一天，也即将开始。

早会。查房。坐诊。午饭。查房。坐诊。医生的一天除了面对各种不同的人外，工作同寻常人的工作内容一样，枯燥乏味。

午饭的时候，苏素又坐到了我对面。他近来总这般讨骂，但他又不像之前那样，绷着脸找我茬，只笑嘻嘻说些无聊的话。他这样，倒让我不好发火了。

那些小护士怎么说的？苏医生都主动找姜医生喝好了，姜医生能不顺着台阶下么？

是了，我只能顺着台阶下。况且，他还每每同我勾肩搭背，一会送个迷你加湿器，一会带个小盆栽。

“姜唐，你能不能帮我送份饭去给小蚊子啊？”

他坐在我对面，嘴巴里大口嚼着米饭，说话含糊不清：“小蚊子，就是我朋友，她也从赤水来的，我答应她姨，要多多照顾她。”

似乎看我无动于衷，他又道：“哎哟，我十二点半还得去开会，科里在讨论一个新病例.......哎，行不行啊？她就自己一个人，家里一大家子，都不来看她，你说说，人家一小姑娘，可怜不可怜？”

我看他一眼，嗯了一声。那人笑呵呵的样子，充满了痞气，同我见过的医生都不一样。一点不稳重，看起来一点不谨慎。

“哎，姜唐，你真是，咱俩可真是互补，你看看你，不喜欢笑，爱怼人，冷漠冰山一个。我呢，爱笑爱说，还团结同事，爱护战友，人间小太阳好吗？就专门融化你这个冰山的。”

我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着某个帮我把破皮的后脚跟贴上创可贴的男人。

饭后，苏素把他朋友的饭拿过来，叮嘱完我房号，临走前，贼兮兮吵我道：“姜医生，你可别忘了今晚的晚饭啊。”

那个苏素口中的小蚊子居然是黛文，这是我没想到的。她不是黛家最宠爱的小女么？怎的会无人看顾呢？

房门打开，病床上的姑娘看了过来，漆黑的头发沐浴在阳光里，整个人都显得温和亲善。我会喜欢这样的姑娘。看起来就是个有分寸的，她如果做朋友，那是极好的。

说不清看清楚她脸时我的心情。像是做了某件坏事的心跳加速，更多的，居然是自卑。

顾老师的女孩是这样的，同他给人的气质一样，温温和和，大方得体。看起来，就有很好的学识和家教。

不像我。不像我。

我越是觉得这个姑娘优秀，就越是感觉到自卑。

“咦，医生，你给我送饭么？苏素......呃，苏医生呢？”她开口问我，声音软软的，带了些赤水当地的软糯。

“他有会，来不了。”我把饭放在床边的桌上，准备离开。

“医生，你好帅啊。比我男朋友都帅........哎，不坐下聊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