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还有事。”

出病房前，我听到她打开食物，开心地惊呼一声。

临下班前，苏素来找我了。捎带来了一个我怎么也没想到的人。顾老师。

那个时候已经没什么病人了，我在整理今天坐诊的案例。他们就来了。

苏素先是敲了门，我看过去，敞开的门外只有一个白大褂苏素，这人真的膏药一样甩不掉。

“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可以到处闲逛？”我看他一眼，继续整理手头的资料。

“姜唐，你记得啊，我们一会的约会。”他凑近，坐在病人看诊时做的木凳上，大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约会？

“你是........姜唐？”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看了过去，顾老师面朝着我，背后是暗下去的医院内部。我手里的资料一下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心跳到了嗓子眼，被人按在砧板上的难以挣扎。

“姜唐，怎么了？你不会是有哮喘吧？”苏素从凳子上起身，轻轻拍打我的背。

怎么回事？冷静冷静，姜唐。他去过青苔酒吧，大概率已经知道姜姜是男性。他知道姜姜是男性，还一直同我聊天，应该是不介意我异装。他是一个老师，最会注重学生前途，他应该不会在医院声张我的癖好。不要紧张，姜唐，没事的。

我死死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些骇人的话。

“你认识一个叫姜姜的女孩么？”他朝我走过来，严肃的脸上，带了笑意。

我呼出一口气，重又拿起桌上掉落的资料，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然后我发现，我的手在抖，太过明显的抖动。于是我把手交握，整理好表情侧头看他。

“哦，你长得同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很像........我还想问问你，你们是不是兄妹呢？”

他笑了一下，同我熟悉的顾老师的笑全然不一样。眼睛里淡淡的，毫无笑意，只是抽动着嘴角，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哦，是吗？”我问。

“哎，顾老师，你别介意，我们姜医生就这性格，对谁都冷冰冰的。”苏素一摆手，绕回了木凳上坐下。

“你们真的长得很像。”顾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我突然有些气急败坏，是谎言被揭穿的气急败坏。

“我是有个妹妹。”我尽量保持呼吸，不让他们听出我声音的异样。

“哦.......”

顾老师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拷问。

“我下班了。这位先生还有事么？”我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问他。

“我们........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么？”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带了些说不明的乞求的意味。

“抱歉，不太方便。”我拒绝了。

“她......我是说姜姜有时候.......呃，总会不在，我......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找你问一下她情况........加一下吧，我平时.......也不会吵你。”

我没有心脏病啊。可是为什么心脏有点疼呢？真奇怪。

“抱歉。”

“哎哎哎，顾老师，我和姜唐要去吃饭了，你快回去吧，小蚊子还在等你陪她呢。”

“苏医生，你不换衣服么?”我问苏素，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我就脱了褂子就好了，我里面.........”

“姜医生，就当交个朋友嘛，我们六个联系方式.........以后也能一起约着........喝酒吃饭。”他又开口问。

我要拒绝的，抱歉两个字都到了嘴边，生生在看到他的时候，停住了嘴。他的眼睛里是苍凉，没了以前的光辉晶亮。甚至那个从来挺拔的的背脊似乎也耷拉了下来。

没有犹豫多久，姜唐这个身份活了这么多年，没有朋友，不与人交好，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心硬，从来不讲道理。只停顿一瞬，我哑着嗓子，在理智支撑下，轻轻道：“抱歉。”

说完便大步走出屋子，我无法再看顾老师的表情，我不想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慢待轻视他。但是，现在，是我在慢待他，用最讨人厌的傲慢态度，顶着姜唐难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