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家,我失了魂一样。坐在阳台上,看着船台上的薄荷发呆。那张贴在科室外面的照片,下面有拍摄时间,同姜姜放我鸽子,失联的时间吻合。李青阳对赵奇说的“他是男的。”,他又是谁?当然,我也不可能忽视,青苔酒吧是女装爱好者们聚集的地方。
甚至我带李青阳回酒店那晚,我假装不在意问起了姜姜,他说:“那个人女装一点也不好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他?”那个时候,我自欺欺人,不愿意深问,我在害怕,那些我没接触过的事物,让我产生了短暂的逃避想法。
答案呼之欲出。
我点了根烟,看见对面那个长久暗黑的房间终于亮了起来。
夜精灵穿着一件红色吊带短款睡裙,脚上穿了性感的红色蕾丝短袜,手里抱着熊本,她关了客厅的灯,只开了阳台的小灯,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我拿过手机,找到了乌龟壳,决然拨通了电话。然后,我就看到阳台上的人,按灭烟,手忙脚乱,接起了电话。
“姜姜,天冷,你要多穿些衣服。”我轻轻开口。
“好的........嗯,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她说。
我突然有点想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矛盾,一方面笃定夜精灵就是姜姜,一方面不断试探。
不清清白白看到事实,我就不会死心。
但现在问题更加严重,我心里笃信,姜姜就是姜唐,那个曾经赴灾区,从天灾里抢救生命的心血管科医生。怎么去证实这个疑团呢?
那个医生有着体面的工作,看上去有很好的学识,一旦我证实了他就是姜姜,他还会愿意同我成为朋友或者........同样的,我活了三十年,交往的对象从来都是女孩子,我从来没有对哪个男性产生过哪怕一丝别样的想法,一旦证实那个牵我心,害我方寸大乱的女孩居然是个男人,我又要如何自处呢?
“江,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给在澳的张一江打了电话。
“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男性........你知道的,江,我以前都只和女孩子交往过..........我真的不知道。”
“去试试看。你总要找到一个真相。我们有过案例,有人到了七十岁,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者,你总得去找到答案。”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了过来,带着些沙哑。
那天结束通话的时候,他说:“炉,你喜欢他,就要明白怎么样去保护他,我说的是他的自尊和他的前途..........而你,可以先去试试看,接近他,听从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临睡前,我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苏素今天说“我家姜唐”时的样子,又想着他要在有鲜花、音乐、红酒的餐厅,向姜唐告白,辗转难眠。
第二天,正值周末。早上我去了菜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做了排骨汤,用保温盒装了两份。在其中的一份里特意加了薄荷。
我准备先看看苏素的反应,再来确定姜医生是否接受男人。或者说看看姜医生有否接受苏素。
“苏素,你这两个黑眼圈,哈哈哈哈。”刚刚进门就听见黛文的声音。
站在床边的苏素手上拿着文件夹板,似乎在查房。
“哎,你这脸上怎么也有黑眼圈?”黛文看着我,笑呵呵凑近:“苏素那是表白失败了,你这又是为什么?”
“还不都是你这个乌鸦嘴..........哎。”
苏素瞅了她一眼,叹着气转身往外走。没力气的样子,看起来着实可怜。
“哎,你这人倒还幸灾乐祸,看苏素没表白成功,你还乐了你说。”床上的姑娘也笑,但那眼睛里终究是透露出了担心。
“你带了啥,我看看。”她把我提着的保温盒拎过去。
“这个给你,排骨汤,喝啥补啥。”我笑。
“那个呢?”她眯着眼睛看我手里拽着的另一份汤。
“这个........”
“哦,我知道了。”女孩一脸狡黠,凑近我,轻声道:“给嫂子的吧。”
“打扰一下,我没找到苏医生,这是他昨晚落下的领带夹,麻烦帮忙转交一下。”
姜唐敲了敲敞开的房门,掺了铁的声音,沉沉,又像是夜里流过山边的河流,清清脆脆击打在鹅卵石上的温润。他静静站在门口,我仿佛看见了西山那棵临水而居的树。
我瞬间直起身,他刚才看见我和黛文亲近的样子了吗?他会不会误会我啊?等等,为什么苏素的领带夹会落他手里?
他从门口朝我们走近。背部挺直,衬衫扣子依旧系到了最后一颗,头发极短,摸上去肯定会扎手,白大褂下一双长腿在深色西裤包裹下,更加显得颀长。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瓷砖地板上走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失了神一样,递出手里的保温盒:“姜.......姜医生,给你带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