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我本打算把保温盒的汤送到姜唐那边,然后借机和他攀谈几句,但他却突然出现在黛文的病房。
他是有铁石一样的心肠。
我把保温盒递给他,那人却只是斜睨了我一眼,如果不是金边方框的眼镜遮挡,我直觉他眼睛里的精光能将我当场击毙。他挺直脊背站着的时候,个头能到我鼻梁,我怀疑这些时日,他又长高了。十月的阳光从窗户洒在他额头上,显出了根根绒毛。他鼻头微微翘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显得可爱极了。
我失神,轻轻开口:“姜.......姜医生,给你带的汤。”
“给我带的汤?我认识你么?这位先生。”
他总是这样,用一张单薄的唇吐出拒人千里的话。
“我和雪炉说过你的,这边有个贼帅的姜医生。”黛文探出头来,叽叽喳喳充满朝气的声音,像是小精灵。
“哦,是吗?”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盒子,轻轻开口:“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麻烦你们帮忙转交。”
他扬了扬手,葱白的手指间捏着一枚领带夹。
“姜医生,你们昨晚.......”黛文试探开口问他。
我屏住了呼吸,像是松鼠一样,紧紧竖起耳朵,听着他可能说出来的话。
“我们昨晚.........”薄削的唇动了动,我听见他说:“挺好啊。”
挺好?挺好?什么叫挺好?挺好是好到什么样子?什么程度的好才算是挺好?
“可是........苏医生今天说他表白失败了?”我瞪大眼睛,牙关咬紧问他。
他抬眼看我,嘴角微微抿起,眉头轻皱,隔着镜片,我看见他眯了眯眼睛。
“表白?”他扯动嘴角,勾出一个微笑,将双手插在白褂的口袋里,像是轻蔑,像是赌气道:“谁和谁表白?我不明白这位先生的意思。”
我心里很乱,也很急。昨晚一江说:“炉,你喜欢他,就要明白怎么样去保护他,我说的是他的自尊和他的前途。”
深深吸了口气,我拉着他手,转身出了病房。没有了理智。我不信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还能保持理智。
“你干什么?先放手........这位先生,先放手.........你要去哪?我一会还有事.........顾先生,麻烦你放手.........你到底要去哪?这是医院,我可以叫保安的...........你........你,顾雪炉,你到底要去哪?”
我一路拉着他,撞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这个几乎无人经过的楼道里阴阴暗暗,从脚底下腾出一股冷气来。
我喘着气看他。那人眼尾红了一片,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也在喘气,甚至比我喘得更厉害,微微咳嗽了起来。
我见不得他这个委屈的样子。凑过去,轻声道“对不起”并轻轻拍着他背的时候,我觉察到自己的心软成了一片。
这个时候,我就知道,顾雪炉完了。像是宿命一般,容不得人抗拒。
他真的在赌气,一把打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红着眼睛看我,鼻头也微微红了,葱白的指头指着我,哽咽着声音:“你........你为什么欺负人?”
这样说很像是个大变态或者大坏人,但是当他那样红着眼睛和鼻头,指责我欺负人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可爱。可爱到我想吻他,想抚摸他,想剥开理智的皮囊,用更加欺负人的方式欺负他。
但我只是一把抱住他,拿出了七八年前在学校话剧社的舞台剧经验来,演一场催人泪下的剧。
“没有欺负你.........你知道吗?我女朋友,就是黛文........她虽然和我在一起了,但是她其实深爱着苏医生........”
这人心果然很软,同姜姜一模一样。察觉到他想要挣脱我的怀抱,我只能继续加料:“她已经和我提了分手了..........等她病好了,她其实,就要出国了,呜呜呜呜。”
“姜医生,我听说你家也住在幸福小区,我加加你微信嘛.......”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实一些,我吸了吸鼻子:“万一我被甩了呜呜呜,还能找你聊聊天。”
须臾,我感觉到背上有双手,轻轻的规律的拍打安抚我。哎,看起来,姜医生还是单纯啊,这种我从学生那里听来的伎俩,居然骗过了他。
“加吧,这是我的微信.......你看我,好不容易做个汤,她还嫌弃我在里面加了薄荷叶,我一个男人,没了个脸面,说是给你喝,连你也嫌弃呜呜。”
“我........我没有嫌弃。”他手机滴一声,扫过我的微信二维码。
“你会不会加了我的微信,又不理我呢?”我问他。
他似乎是惊慌,躲避着我的眼光,眼睛一直低头看自己的皮鞋,嘴巴抿了抿:“不会的,你........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
我心里了然一笑。这个人啊,这样看来,倒是和那个夜里穿紧身半裙的女孩一样了,会娇羞,会紧张,会担心别人。
“你刚才说苏医生表白失败........你......”他抬眼看我,松下来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哦.........”
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