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说是要和黛文表白的，不知道后来怎么同你一起去吃饭了........所以我还以为他要你帮他想主意表白呢？”

“可是..........可是他昨天和我说，他喜..........”

“喜什么？”我打断他的话。

“没，没什么？”他停住话头，片刻，又再次不解开口：“黛小姐怎么会喜欢苏医生，却又和你交往呢？而且，这样的话，苏医生要同她表白，她肯定会答应啊，怎么会.......”

胡编乱造的结果就是这样，逻辑上怎样自洽，是个问题。

“他们俩青梅竹马.........从小就彼此暗恋........但是没有挑明关系，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开口.........就这样了。”我双手一摊，表示我也不知道多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又皱起了眉，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我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在头顶左侧，从发旋延伸出来的线条，也是好看的。

“别老皱眉，长皱纹了要。”我轻轻伸出指头，抚了抚他皱起的眉。

他似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食指微微蜷起，抬了抬眼镜。用舌头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不好意思道：“男人怕什么皱纹。”

我笑了。他看了过来，继而又移开了目光。我看见他耳朵红了。通透的一样，让我的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

世事变化太快，你总不会知道下一刻的自己会经历些什么，有怎样的心境和收获。只能去试，踌躇一万，不如行为一分。我又怎么会想得到，昨晚我还在为自己是否会喜欢男人而焦虑怀疑，却在看见那个人、靠近那个人的时候，无比明晰，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甚至出现了宿命一样的感觉。他是男的，是女的，是冷冰冰的，是温柔软弱的，我都无可救药的爱了。只要是他，一旦出现，我就变成了失去理智，费尽心思只想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我........我要回去坐诊了。”他轻轻开口：“我已经出来好一会了。”

“姜医生，你等一下我。”我汤还没给他呢。

快速跑回去，不顾黛文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拿着保温盒，急急出了病房。

姜医生站在不远处的消防通道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快步过去，把汤递给他：“姜医生，给你喝。”

“这是你给你女朋友的。”他说。依旧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我分了两份，这份是给..........我女朋友不喝嘛，好不容易去菜场，挑了最新鲜的骨头，熬了好久呢。”差点穿帮了。

“嗯，我走了。”他接过汤，脸上还是冷冰冰的神色。

我都要怀疑刚才在消防通道里看到他脸上的不好意思和害羞是不是我看错了。

目送他离开住院部，我才折返回黛文病房。得好好和姑娘解释一番喽。毕竟我卑鄙地编造了她和苏素的不存在的奸情。

“哟，回来了。”她蜷曲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正在吐籽。

“看看你这春风满面的，嘴巴都要咧上天了，怎么样啊？”

“我.........”

“你说你们这，一边是我青梅竹马，一边是我救命恩人，一边和我亲如兄妹，一边是牺牲自我，做我假男友的人..........啧啧啧，我还真是在吃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西瓜。

“黛文，他性子要强，还胆小..........呃，就是姜医生，我在追他。”

“苏素也在追他，你们这群搞基的男人。”她说。

“苏素表白失败了，不是么？我和他是公平竞争的关系。”

她点点头，继续吃瓜。我又接着道：“你也知道，姜医生是个医生，他有好的声望和名誉，我们都不能确定他........呃，能不能接受男性，也不愿意因为我们的原因，给他带来麻烦。”

我看着她，斟酌开口：“所以为了假装我对昨晚苏素表白的事情不知情..........我，我编了个谎话。”

“什么谎话？顾老师，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撒谎。”

“我说.........你和苏素彼此暗恋，但是还没表白，你........劈腿了。”

她噗嗤一下，嘴里的西瓜连同西瓜籽喷了出来，有一部分很不幸地喷到了我脸上。

“顾老师，你这个，看不出来，还是个王者哈。”

“你不会怪我吧？我真的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了......他那个人嘴巴很严的，不会乱说，不会影响你和苏医生的名声的。”

她又拿起一块西瓜，啃了起来：“有什么可怪的，事情哪有清清白白的，不都是绕过来扭过去的么？没事啦，我不在意，苏素也不会在意的啦。”

我松了口气，看见窗外，一排人字形的燕子，从湛蓝的天上飞过。远处的草地上，一只白色萨摩耶在狂奔，座椅上有个孩子手里牵着一只气球。

世事皆美，却美不过那人在阴暗的消防通道里红透了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