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萩原研二敛去了温和的神色,眉眼覆上一层锐利的严肃:“小林禾子,曾向你求救过。”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栗山菜绪垂着头,始终沉默不语,不敢抬眼对上任何人的视线。
萩原研二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候她的回应。
墙上的机械挂钟嘀答作响,匀速的声响在凝滞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催命符,压得人喘不过气。
栗山菜绪用指尖反复用力搓揉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嘴唇反复抿动,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局促。
长栖川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上前一步,在沙发上坐下,接替了萩原研二的位置,语气放缓,如同闲谈一般轻柔地开口:“小林禾子的男朋友,是负责这片区的电力维修工。”
栗山菜绪身体一僵,紧绷的肩背骤然凝滞。
“我明白你的顾虑。”长栖川风微微后仰,顺势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共情,“你害怕遭到凶手的报复,所以一直缄口不言,这一点我完全理解,栗山女士。”
“换作是我,只要知道有一个人知晓我的罪行,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我都会坐立难安,想尽办法除掉令我感到担忧的后患。”
长栖川风缓缓跷起二郎腿,双手交叉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愈发惨白的栗山菜绪。
“你以为你装作不知情,就能打消凶手的怀疑吗?”
“凶手根本无法确定,小林禾子到底有没有把秘密告诉你。为了永绝后患,他一定会找上你的。”
“他是这片的电力维修工,熟悉这片区域的一切,摸清你的住址和行动轨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等到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悄悄撬开你的房门,届时会发生什么?”
“你也清楚,东京至今还有无数悬案被尘封在警局的档案库里,无人问津。他很轻松便能销声匿迹。”
空气彻底死寂。
良久,栗山菜绪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带着颤抖的嗓音,打破沉默:“我告诉你们之后,日本警察,真的能百分百保证我的安全吗?”
长栖川风微微耸肩,语气坦然直白:“你本就不信任警方,我又能如何保证呢?”
一旁的萩原研二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及时制止了他这番动摇人心的言辞,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栗山菜绪:“我们会尽最大能力保护证人,这是警方的职责。”
栗山菜绪望着两人僵持的神色,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出她知道的一切。
“近几个月,新宿区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你们应该更清楚。”
“这件事被压了下来,没有公开报道,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有个杀人犯专门挑选孩子下手。”
“前阵子,禾子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说她怀疑自己的男朋友和这起连环命案有关。”
“我当时根本不信。”栗山菜绪摇了摇头,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虽然没有直接见过她的男朋友,但看过照片,他的男友一看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家伙,看着连争执都不敢,怎么可能和连环杀人案扯上关系?”
“我当时还劝她别胡思乱想,毕竟我知道禾子对探案什么的很感兴趣,可禾子格外坚定。她说自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细节,执意要找出证据。”
“我拦不住她,也没敢多问,更没敢对外提过半个字……”
驱车返程的路上,车厢内安安静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转的低鸣。
萩原研二单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流,侧头看向副驾的长栖川风,出声道出心中的疑惑。
“你刚才笃定小林禾子向栗山菜绪求救过,依据是什么?凶手带走死者手机,只能证明手机里可能有留存的把柄。”
长栖川风垂着眸,指尖随意摩挲着手机边框,漫不经心道:“小林禾子的社交圈极窄,亲友寥寥,根本不需要大范围排查。”
他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慢悠悠开口解释:“案发现场房门完好,不是撬锁,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足以说明凶手是死者的熟人,才能让对方毫无防备。”
“栗山菜绪看起来非常着急地和小林禾子撇清关系,但她站起身的时候,手机上挂着一个和她穿搭风格完全不配的挂件,我在小林禾子的房间里看到过一样的。”
“不过你没说错,我确实没有任何证据确定这件事情。”
“我只是胆子比较大。”
萩原研二闻言无奈叹气:“哪天你要是被投诉,我绝不会替你说好话的。”
长栖川风微微侧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栗山女士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况且,你刚才看了我发的消息之后,连犹豫都没有就配合上,现在倒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玩笑话说完,他沉思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案件,会扯上连环杀人案。”
萩原研二神色也严肃起来:“杀害小林禾子的凶手,会不会和连环命案的凶手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