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暮色慢慢沉下来,黄昏将至,身后传来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我着手收拾乱糟糟的屋子,昨天弟弟来过,把这里搅得一团乱。心里虽有几分无奈,可看着他日渐成熟的模样,心底又忍不住泛起暖意。
一只只精心挑选被装点得别致好看的玻璃瓶,被我逐一收进没上锁的柜子里。不上锁,是想随时都能拿出来看看。今天出门时,我又添置了一只崭新的空瓶,特意在柜中为它留出了位置。真盼着它能早日被填满,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近来我认识了一个小姑娘,生得漂亮又天真,格外讨人喜欢。她总记得我,路过时会主动打招呼,还常常塞给我糖果。我们并不常见面,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车里,没想到竟被这孩子记在了心上。虽说偶尔会觉得有些困扰,但不得不说,她实在可爱。
起锅倒油,用右手将鸡蛋磕入锅中,立刻响起滋滋的声响,就像雨落下的声音。
我很喜欢雨天,尤其是暴雨。待在屋里,所有动静都会被雨声掩去,无人知晓。
自从那件事过后,我便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痛苦。现在的日子过得充实又饱满,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切地体会到快乐。
“今日上午八点十分,警方于新宿区某处发现一名遇害女性……”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慢悠悠飘来,像悦耳的白噪音。
原来是那个女人。唉,真是可怜,就这么没了。
手边的热水壶发出咕噜的沸响,我赶在水漫出来前提起壶,滚烫的热水冲入杯中,茶叶的清香瞬间四散开来。
就在这时,门铃叮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隔壁的婆婆,她手里提着一篮青菜和荞麦面,仰着头笑得和蔼。
“户田啊,上次多谢你帮我修好电箱,这点东西你务必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婆婆您太客气了,我们是邻居,搭把手本就是应该的,平日里还总劳烦您照顾我呢。”我连忙推辞。
前几日婆婆家电路跳闸,反复都没能恢复供电,我过去检查,发现只是电线短路,三两下便修好了。
“你这孩子,也就你还惦记我这个老婆子。”婆婆轻咳两声,不由分说把菜篮塞到我手里,转身便走了。
关上门,我打算给自己煮一碗荞麦面。
等着水开的间隙,我在屋里随意踱步打发时间,目光忽然扫到工具包倒在地上,一卷胶带滚了出来。
真是的,明明放得好好的,怎么还掉出来了。
我蹲下身,低头清点了一遍。
胶带、电线、榔头、手套,还有剔骨刀,齐全。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满是期待。
荞麦面煮好后捞出,用冰水过凉,再摆上切好的番茄、黄瓜,配上刚煎好的鸡蛋,看着就十分可口。
一切妥当,我坐到餐桌前,双手合十正要动筷,门铃却再次响了。
难不成婆婆又折返回来了?我无奈地起身开门。
“婆婆,真的不用再送东西……”
话语在看清门外的人时顿住。
门口站着两位西装革履且气度不凡的男士。身形更高并站在前侧的男人有着一双紫色眼眸,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到我眼前。
“您好,打扰了。我们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第三强行犯杀人犯二系的警员,有一桩案件想向您了解情况,不会耽误太久,不知可否方便一谈?”
我没怎么在意开口问话的这人。他看着老成,却明显是个新人,常年游走在凶案现场的那份沉敛气场,是装不出来的。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那人身上。
对方脸上没什么情绪,掏证件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眸并未看向我,不知在望向何处。
可我心里清楚,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据说老刑警身上总带着一股难以掩藏的锋芒,那是常年与罪恶交锋被罪犯记恨而沉淀出的气场,这样的人,格外显眼。
虽然他长得很年轻,但这身气质是不会出错的,可能是娃娃脸吧,这个人绝对当了很多年刑警。
“请进吧。”我侧身让出位置,“虽然不清楚你们要调查什么案子,但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全部告知。”
两人走进屋内,紫色眼睛的警察瞥见桌上的荞麦面,面露歉意:“实在抱歉,打扰您用餐了。”
“没事,荞麦面多放一放会更好吃也说不定。”
方才烧好的热水正好派上用场,我泡了两杯热茶,推到两人面前:“请用。”
紫色眼睛的警官伸手接过,可他身旁那人却纹丝不动。倒是够警惕,可再怎么愚蠢的犯人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下毒吧。
“我叫萩原研二,这位是我的搭档,长栖川风。”萩原研二拿出记事本和笔,开门见山,“最近新宿区接连发生儿童遇害案,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果然是新人,哪有警员一上门,就直白地告诉民众,发生了这般惨烈的案子。
我悄悄抬眼,留意着长栖川风,他正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立刻抬眼望来,真是敏锐的感知力。
和这双眼睛对视,居然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这就是刑警的气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