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让谭枝把回执单发下去。
教室里又炸了一下。
“自己签?模仿家长笔迹?”
“这不是教我们造假吗?”
“学校真会省事。”
“不是省事,是怕教育局的。”
“教育局什么时候能规定不准考试?考试百害而无一利,有损祖国花朵们的身心健康,还破坏了无数家庭……”
杨林用戒尺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是特殊情况。都签不签?不签的明天留在学校,会有老师看着你自习。”
方铭徽一摸到回执单就以蜗牛之速一笔一划开始签字,和他饕鬄餐般的写字习惯完全不相符。
齐浩轩扫了一眼,看见方铭徽在“家长签字”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方建国。
齐某:“你爸的名字你都不会写?”
方铭徽头都没抬:“我会写啊,但我要写得像我爸写的,不能太好看。”
贺烬拿到回执单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研学地点栖霞山,时间十月七号上午七点半到下午一点,注意事项若干。
他在“家长签字”那一栏签了母亲的名字。没有刻意模仿,那字端正得如同开阳门面。
谭枝开始收回执单,一张一张地整理。她看了一眼贺烬交上来的那张,手指在纸缘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教室里乱了一阵,交完回执单之后慢慢安静下来。
杨林把回执单用夹子夹起来,说了句“下节语文课,都做好课前准备”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响起一阵有气无力的应声。
语文老师迟迟不来,班上又开始沸腾。贺烬则走到公告栏前面,看了一眼成绩单,目光从第一名往下扫,最后停在第四十三行的那片空白上。
宋熠淮没有分数,他全睡过去了。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转身走回座位。
明天爬山。
他看了一眼旁边趴在桌上的人。那个人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方铭徽来道歉的时候抬了一下头,就一直趴着。
杨林说研学的时候他也没反应,但是他在回执单上签字了。
贺烬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他以前觉得宋熠淮懒得应对一切麻烦事,可一个人在教室里自习不是应该更对他的胃口吗?
他为什么要参加研学?
方铭徽从前面探过头来,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烬哥,你明天到底带什么吃的?”
贺烬说:“面包,水。”
方铭徽一脸震惊:“就这些?你不带点别的?”
贺烬摇摇头。
语文老师已经迟到一分钟了。
方铭徽的目光往他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看周围人都在讲话,干脆就直接溜到最后一排蹲着:
“我说万一啊,万一有人没带午饭呢?你多带一份也不重嘛。反正你体力好,爬个山跟平地似的……”
贺烬用平静而深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仿佛洞悉了一切。
方铭徽自己演不下去了,干咳一声,又溜回去了。
贺烬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侧眸看了眼旁边的趴着睡觉的人,却只看得见乌发之下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以他这些天对宋熠淮的了解来看,此人这山绝对会爬得无比艰难。
贺烬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