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山顶平台热闹得像菜市场。
四班的人占了靠栏杆的那几排石桌石凳,还有些人干脆坐在台阶上,把书包放在腿上当桌子。
塑料包装袋撕开的声音、易拉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塑料瓶盖拧开又拧上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方铭徽占了一张石凳,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那场面颇为壮观,河豚似的书包迅速瘪下去,石桌上零林食山。
齐浩轩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一瓶水和一个饭团。方铭徽把火腿肠递了一根给齐浩轩,说是“陪我爬山的报酬”。
齐某人:“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此廉价?”
方铭徽:“爱要不要!”
贺烬罕见地没有和他们一起,他坐在稍远一点的石桌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庙门口的方向。
那边人很多,其他班的人进进出出,四班的人也有几个在那边拍照。
可他的余光一直定在某个地方。
那个人从庙门口走回角落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宋熠淮还是坐在最角落那张石凳上,背靠栏杆地面朝外面,一动不动。
桌上的面包和牛奶没有被动过。
贺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一个饭团,站起来。
方铭徽嚼着东西抬起头,看见贺烬拿着饭团往角落那边走,嘴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嘴里东西太多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后转头看齐浩轩。
贺烬走到宋熠淮旁边。他弯下腰,把饭团塞进宋熠淮手里,塞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像是怕宋熠淮把手缩回去。
“吃了。”他说。
他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吃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强硬得像命令。
宋熠淮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金枪鱼蛋黄酱”。
饭团有点凉了,从贺烬书包里拿出来有一会儿了,包装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手指捏着包装纸的边缘,没有松开,也没有拆开。
他的脑子里在一瞬间蹦出了很多拒绝的话,可是这些词他都说过了,贺烬没有一次因为这些话停下来。
贺烬站在他面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宋熠淮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站在那片阴影里,仰头看着贺烬。
贺烬的表情很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阳光在他脸上画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周围有人往这边看了,针扎般细密又难以忽视的目光在他麻木的□□上戳出无数细小的伤口,他不觉得疼,但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人看。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注意到,被人议论,被人当作视线的焦点。
可是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焦点。
从别人的角度看过来,他们会看见贺烬,然后看见贺烬面前的那个人。
宋熠淮把饭团攥紧了一点,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不想吃,他没有胃口。他的胃还在疼,钝痛从腹腔蔓延到胸口,让他什么都不想碰。
他什么都没吃,血糖还没回到正常水平,头还是晕的。但他不想吃东西,尤其是贺烬给的东西。
可他更不想被关注。
宋熠淮撕开饭团的包装袋。
海苔包在最外面,蛋黄酱从饭团的底部微微溢出来一点。
他咬了一口。
米饭已经不热了,海苔咬起来有点韧。
金枪鱼的味道混着蛋黄酱的甜腻在嘴里散开,他的胃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他的胃在抗议,宋熠淮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又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熠淮停了一下。甜腻的食物进入空腹,胃被刺激得痉挛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拧了一把。
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
贺烬注意到那个皱眉,他的手指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