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熠淮把整个饭团吃完了。他把手里的包装纸和之前揉成团的那张一起攥在掌心里,看着栏杆外面的山。
云山千叠万重,白青交织,□□暗沉如墨。
他听见贺烬转身走开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在远离他。他攥着包装纸的拳头没有松开,指节发白。
胃里有了东西,那种烧灼感退下去了一点,但头晕还没有立即好。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像硬币大小的烫伤。
他把手臂往阴影里挪了一点。
贺烬走回石桌边坐下来。剩下那个饭团他没有吃,放在桌上,旁边是那瓶没打开的水。
方铭徽把桌上的东西消灭了一大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宋熠淮,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贺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凑到齐浩轩旁边用气声说:“烬哥这是大捷而归了??”
齐浩轩:“你管人家。”
方铭徽:“我就是好奇!”
齐浩轩:“你好奇的东西太多了。”
方铭徽咕哝了句“不解风情”就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抓起桌上的大袋小袋站起来说“我去扔垃圾”。
*
下午一点,杨林吹了哨子。
集合,点名,上车,回学校。
一套流程的背后,是痛苦的高三本质——死学如猪。
回去的座位和来时一样。
宋熠淮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胃里的饭团还没有消化完,那股金枪鱼和蛋黄酱的味道还在喉咙里。
他不喜欢那个味道。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高三的学生从大巴上涌下来,脸上的表情比早上更难看。早上的“不想爬山”暂且能忍,而“爬完山还要上课”几乎戳中了所有人的雷点。
方铭徽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教学楼,声音无比凄凉:
“我宁愿在山上当野人!!”
杨林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
点完后她把名单夹进文件夹里,说了句“回教室,下午第一节课正常上”。
回应她的是哀嚎与猿人般的长啸。
教室里的灯已经开了,日光灯的白光照在空白的黑板上,照在后墙没撕干净的运动会计分表上。
方铭徽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脸贴在桌上就不动了。
他的书包都没放下来,像只乌龟。
齐浩轩把他的书包带子从他肩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杨林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化学卷子。她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把周练卷子拿出来,最后一道题还没讲。”
宋熠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目光滞在某处。
贺烬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化学卷子但他没听课。
老师讲的他都会,他需要自己刷题。
下午的课上得快似流水,高三的时间很紧,吃饭时间都十分宝贵。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方铭徽从桌上弹起来的速度堪比猎豹,困意一扫而空,拽起齐浩轩就往食堂冲。
他飞出教室门前看了眼那个角落,一见贺烬侧眸看着某个人,就放弃了。
友情诚可贵,那啥价更高。
教室里乱了一阵,就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切成两半,一半是橙色的光,一半是灰色的影。
贺烬坐在橙色那一半的边缘,光从他的肩膀上滑过去,落在他的笔袋上,把拉链照得反光。
宋熠淮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什么反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