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贺烬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会和宋熠淮一起去图书馆。
他们没有约定,默契得十分诡异。
方铭徽第一天还在问“烬哥你去哪”,第二天就不问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背影,嚼着饼干问了齐浩轩一句“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齐浩轩推了推眼镜,没有开口。
薄薄的镜片反射出睿智的光芒。
*
贺烬每天带一沓A4纸,纸上印着当天要讲的题目,从函数到导数到数列到不等式,每一个模块都拆成最细的碎块,像投喂蚂蚁一样往宋熠淮面前放。
他讲题的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不讲,他只写,就像个单纯发布任务的npc,把知识点和题目写在纸上,推到宋熠淮面前,等玩家宋某通关最后一关就掉落特定奖励。
宋熠淮写完了,npc就换下一道,不解释也不重复,他好像笃定玩家不是误打误撞通关的,而这种笃定莫名其妙。
宋熠淮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敌人看穿了所有防御。
可贺烬不能算是敌人,他单方面的讨厌不能表现出来。
宋熠淮只能尽全力向忍者靠近。
忍几天就好了。月考不远了,三百分也就一篇作文的事。
到时候就踹掉贺烬,回到一个人的清静日子。
贺烬把今天的第六道题推到宋熠淮面前,是一道数列求和。
宋熠淮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步骤,把答案圈出来,然后把笔放下。
贺烬把那张纸抽走,看了眼答案,换上第七道。
这一套流程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两位热爱学习的“聋哑人”只能如此维持那点可怜的安宁。
第七道题写到一半的时候,宋熠淮的笔停了一下。他按了一下胃,然后松开继续写。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写完第七道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了一点点,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那么一点。
宋熠淮把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在口袋里按着胃。
贺烬没有拿第八道题出来。他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宋熠淮。
“去医务室。”
宋熠淮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
“你脸色不好。”
宋熠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桌沿上“我说了不用。”
宋熠淮没有看他,他盯着桌上那沓A4纸,身体绷的很紧。
他的胃在拧,熟悉的痛感在身体里撕咬,如果是平时,他已经趴下了,但他不想在贺烬面前这样。
“回宿舍。”贺烬又说。
宋熠淮站起来,没有等贺烬,转身就往门口走。
贺烬在后面收拾东西,背上书包。
宋熠淮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贺烬已经跟上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操场的灯灭了一大半,只剩靠近教学楼那几盏还亮着。
宋熠淮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他的后背一直绷着,从意识层面的忍者变身为了真正的忍者。
贺烬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贺烬推开宿舍大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梯。
一到爬楼梯时,宋熠淮的步子就慢了下来。他的手抓着楼梯扶手,指节发白。
贺烬走在他后面一阶,看着他抓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白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绷着。
贺烬的手伸到一半又堪堪停在空中,轻声问“我扶你?”
“不用。”宋熠淮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贺烬抿了抿唇,这边次没有听他的。他走上两级台阶,站在宋熠淮旁边,一只手托住宋熠淮的手臂,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稳住他的身体。
宋熠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把贺烬的手甩开,但他抓着扶手才能勉强站稳,用力推东西先倒的大概率是他自己。
宋熠淮咬紧后槽牙,那个人掌心的温度隔着校服传过来,烫得他想躲,但他没力气躲。
他就这么被贺烬半托半扶着走完了剩下的两层楼。
走到411门口的时候,贺烬的手还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宋熠淮挣了一下,嗓音微哑“可以了。”
贺烬站在门口,走廊的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投在门板上的影子罩在宋熠淮身上。宋熠淮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贺烬的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把布料捏出了褶皱“有事给我发消息。”
宋熠淮没有回答,动作很快地把门关上了。
从给宋熠淮补习的第一天晚上开始,407的门就没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