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看着他的眼睛：“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不讨厌我。”

宋熠淮的手从单词书封面上拿开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眼尾那颗痣在日光灯下显色极纯。

“那你是为了什么？”

贺烬动了一下唇，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把单词书还我。”

宋熠淮把单词书推回去了。

书页顺着桌面滑过去，停在贺烬的手边。

方铭徽已经看傻眼了，部分人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鄙夷了他一眼，齐浩轩一把把他的脑袋扭回去。

方铭徽锲而不舍，还在努力回头，齐浩轩无语至极，用课本挡住他的视线。

“你能不能好好学习？读书。”

林小雨站在讲台上带读，谭枝举着书在班上来回走动巡查，全班跟着念课文。

宋熠淮自然没有念。

仲秋的清晨旭日如灯，他看着窗外树影摇曳，灰粒在空气里拥挤绰旋。

昨天在水里，冷水从领口灌进来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模糊的。

后来有人抓住了他，把他从水里拖出来。

那个人抱了他，那具身体在冷水里被泡过后依旧温热，心跳快得像一只被人抓在手里的鸟在扑腾翅膀。

贺烬当时似乎说了什么，但是他没听清。

宋熠淮闭上眼。

上午的课宋熠淮没有睡，似乎在与贺烬同桌后，他的白日梦时间就与日俱减。

宋熠淮现在已经习惯一节课上都坐着了，看黑板、看窗外，看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几乎已经不再整日沉沦了。

课间的时候社牛的方铭徽又从前面跑过来，把手机又递到宋熠淮面前。

“你看论坛没有？现在置顶了。全校都在讨论。”

“有人说李超他们以前就欺负过别的班的人，这次算是撞枪口上了。还有人在下面问你是谁，说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结果一听是……”

方铭徽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把手机收回去，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一下：“我就是……帮你看看舆论走向。”

宋熠淮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此人。

该社牛前两天还被他吓得要死，现在就如此自来熟了，可谓神人。

方铭徽看他表情不自然，默默比了个“ok”，“哎呀不用理我，你俩好好处就行！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方铭徽活遁，溜之大吉。

宋熠淮：“……”

刷题的贺烬：“…………”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贺烬抿了下唇，继续与化学死战。他把第二面翻过去的时候，宋熠淮开口了：“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贺烬面不改色：“十一点半。”

“撒谎。”

贺烬侧过头看他。宋熠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他，但他的话是冲着他来的。

“你发那个帖子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当我瞎吗？”

贺烬沉默了一会儿。“发完就睡了。”

宋熠淮：“呵呵。”

不可信的男人。

贺烬没再辩驳。

他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有人在骂李超，也有很多人在骂宋熠淮。他一条一条地看，用小号一条一条回。

看到李超那两个跟班的小号还在带节奏，颠倒黑白，说宋熠淮是个会杀人的心理变态后，他私信了版主，把那些账号封了。

他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很冷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躺下之后，他的脑子里开始转别的事情。

宋熠淮在水里的样子，宋熠淮说“你管我”的声音，宋熠淮接过水杯时微微发颤的手……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放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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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贺烬带回教室的，小份的鲜肉虾仁馄饨。一碗就十五个，宋熠淮剩了五个。

但是比以前好多了。

至少此人不会再“亲身”研究“正常人类饿到什么程度会死”了。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宋熠淮突然开口：“晚上不去了。”

贺烬已经写了N套真题，套卷狂翻。他手上动作没停，但目光没有落在卷子上。

“我坐不住。”宋熠淮说。

贺烬的目光在他的脸色上停了两秒。

那张脸还是白的，嘴唇比早上多了一点颜色，但不多，至少离“健康”两字相差甚远。

“好。”贺烬瞬然点头。

“等你想学了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