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礼物，

笑声，

整个走廊都热闹起来。

“那是什么？”

玛丽指着她怀里的书。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一下。

“我想是一份礼物。”

说完，她下意识把书抱紧了一点，

然后才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去，人群外，

斯内普仍然站在那里，

安静地看着这边。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两人目光短暂碰到一起。

莉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斯内普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眼神很平静，仿佛在说，

去吧，不用管我。

然后，他转身离开，

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莉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他送出的不仅仅是一本书，

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石墙外是冰冷的黑湖，

微弱的水光透过窗户映在天花板上。

斯内普沿着熟悉的石阶向下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缓缓回荡，

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远，

只剩下令人安心的沉静。

他回到寝室，关上门，

没有点灯，

坐到书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白，

钝痛正顺着脖颈一点点蔓延开，

熟悉的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问题一定可以解决。

斯内普缓缓闭上眼睛，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这意味着，某种东西正在失衡，

某种趋势他可能已经无法阻止。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之前的那个猜测。

消失，失忆，或者崩溃。

三种可能，没有一种令人愉快。

如果幸运，

也许有一天会重新变成十六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如果不幸运，可能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或者永久陷入昏迷。

他不知道答案，唯一知道的是，

时间比自己预计得更少。

他忽然想起今天送出去的那本书，

原本，这本书不该在现在出现，

更不该出现在学生时代。

它本来属于很多年以后，

属于战争结束以后，

属于另一个本应存在，

却从未真正到来的未来。

斯内普靠在椅背上，

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那一幕。

莉莉站在人群中间，

笑着，被朋友围着，

热闹得不像话。

斯内普安静地看着那幅画面，

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不向往那样的生活。

如果换成他站在那里，

他大概会想办法逃走。

可莉莉不一样，

她一直都属于人群，

属于阳光，

属于那些笑声和喧闹，

而她也总能把身边的人变得更好。

家人，

朋友，

同学，

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

也正因为如此，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什么都不留下。

书，

笔记，

改良方案，

实验记录。

甚至未来几年可能遇到的问题，

全都能在书里找到答案。

仿佛这样，即使自己不在，

也还能陪她继续往前走一点。

所以他才会把那本书提前送出去，

像提前交卷一样。因为他已经不确定，

自己能不能等到原本应该交给她的那一天。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趴在桌子上说想当霍格沃茨魔药教授的样子。

这本书原本该出现在和平的年月里，

出现在她站在讲台前的日子里，

而不是在战争山雨欲来的学生时代。

他真正想留下的，

或许从来不是这本书，而是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必被战争推着走，

不必被命运定义的人生。

在霍格沃兹最后的那两年，

包括莉莉自己在内，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

她应该理所当然地站出来，

理所当然地加入这场战争。

哪怕她还没有意识到，

加入这场战争最终意味着什么。

从来没人问过，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

她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如果她愿意，

她可以继续研究魔药，

可以留在霍格沃兹，

也可以去做任何她真正喜欢的事。

当然，如果这一次她仍然选择了那条路，

谁也没有资格阻拦。

只是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她身边的人，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不堪一击。

波特，

布莱克，

卢平。

以前看到这些人，

他只会觉得厌烦。

现在依然如此，

只是除此之外，

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上一次的波特因为没带魔杖，

死在了自己家的门口。

而布莱克，

不是把自己关进阿兹卡班，

就是憋屈地待在自己老妈家里。

两个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蠢货，

最后却一个比一个擅长把自己逼进绝路。

希望这一回，他们能有机会多长一点脑子。

至少这一次，别再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曾经无数次根据人们的描述想象那个夜晚，

也曾无数次思考，

有没有办法可以改变那个结局。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一些办法，

只是和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再试图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自己身上，

也不再奢望自己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只能尽力让更多人提前学会一件事，

勇敢从来不是冲出来送死，

是活下去，再把自己应该保护的人一起带回来。

想到这里，斯内普缓缓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他允许自己相信，

即使没有自己，

也不会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绝望。

而这，大概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但是，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