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977年4月10日，夜晚，格兰芬多塔楼）

莉莉躺到床上的时候，

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事情。

上午魔咒课结束的时候，

她特意找到了弗立维教授，

向他打听拉文克劳留下的宝物。

弗立维教授告诉她，

拉文克劳曾经有一顶冠冕，

那顶冠冕已经失踪了很多个世纪。

甚至在罗伊纳·拉文克劳本人去世之前，

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后来也有人试着寻找过，却始终没有结果，

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真正见过它。

如果想知道冠冕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以去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看看。

那里有一尊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大理石塑像，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冠冕的复制品,

据说这顶冠冕能够增加佩戴者的智慧。

于是晚餐后，

莉莉找到了一个拉文克劳的朋友，

请她带自己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

圆形的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空旷，

高大的拱形窗映着夜色，

墙上的蓝色与青铜色装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听那位拉文克劳的朋友说，

白天的时候从这些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的群山。

莉莉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可惜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窗外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色。

她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很想知道那样的风景究竟有多么优美。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抛到了一边，

她发现拉文克劳休息室的穹顶绘满星星，

深蓝色的地毯上也散落着同样的星点，

仿佛整间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片夜空里。

莉莉很快便找到了那尊高大的白色大理石塑像，

罗伊纳·拉文克劳头上确实有一顶冠冕。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将它的样子牢牢记了下来。

那顶冠冕上面还刻着一句话：

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直到回到寝室的时候，

莉莉脑子里还都是那顶冠冕的画面。

失踪已久的拉文克劳冠冕，

最后一个没有确认的魂器。

两个名字，第一次在她心里真正重合到了一起。

莉莉盯着床幔看了一会儿，她本应继续想冠冕。

可没过多久，思绪还是绕回了另一个人身上，

西弗勒斯。

今晚他的身体情况仍然没有好转，

昨晚他说过的话，

也不断在莉莉的脑海中浮现。

时间不多，药效越来越短，

还有那个她一直不愿真正面对的问题。

如果最后真的……

莉莉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可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

她还是想起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

莉莉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是一片白色。

没有墙，没有天花板，

也没有霍格沃茨熟悉的气息。

莉莉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因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哈利。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这一次他没有戴眼镜，

那双眼睛让她更加感到熟悉。

然后，她看到了邓布利多，

他们正在说话。

莉莉没有听清全部，

她只是零零碎碎地听见了一些内容。

哈利似乎没有死，

伏地魔当年取走了哈利的血，

重新塑造了他的血肉之躯。

而那份来自她的保护，

也因此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莉莉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很快，她又听见了一遍。

死咒毁掉的不是哈利，

而是藏在他灵魂里的那个东西。

莉莉的呼吸瞬间停住了，哈利不会死。

她看着那个男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活着，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莉莉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死亡只是一个结果。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

来自她的保护并没有随着她的死亡彻底结束，

甚至在很多年以后，

它仍然给了哈利继续活下来的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只知道自己一直看着他。

她的孩子，活了下来。

哈利无法看到她，莉莉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忽然，邓布利多转过头来，

用他那浅蓝色、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盯着她，

目光停驻，脸上写满了惊讶。

莉莉整个人僵住了，他似乎能看见自己。

随后，邓布利多重新看向哈利，

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他和哈利谈起了另一些事情。

这一次，话题显得有些沉重。

莉莉没有刻意去听每一句话，

可她听懂了大概的意思。

这个她一直以为“什么都知道”的人，

也曾经渴望过力量，

也曾相信自己能够用力量改变世界，

也曾因为自己的选择，让最亲近的人付出代价。

她看着邓布利多，第一次觉得他有些陌生。

原来他也会后悔，也会害怕，

也有着自己不敢面对的过去。

说到最后，他甚至动情地哭了起来。

莉莉不得不承认，

邓布利多确实如他自己所说。

即使他不得已做了一些安排，

但他的心里对此一定不是无动于衷。

后来，哈利问起自己该不该回去。

莉莉原本以为，邓布利多会告诉他答案。

可是没有，他只是告诉哈利：

“这由你决定。”

他希望哈利回去，

可最终做决定的人，还是哈利自己。

她看着那个男孩最后转身，

莉莉往前走了一步。

“哈利……”

男孩并没有听见，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明亮的雾气中。

四周安静下来，

莉莉以为梦境也该结束了。

可邓布利多没有消失，

反而朝她看了过来。

“莉莉。”

邓布利多张开怀抱，

两只手都白白的，完好无损。

“看来今天来到这里的不只有哈利一个。”

他真的能看见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教授？”

莉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您为什么能看见我？

之前梦里的人都看不到我，

刚才的哈利也是。”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看着莉莉。

“也许这个地方属于哈利的思想，”

他略微停顿，

“而我们都不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莉莉一时不知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至少对她而言是真实的。

“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我原本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莉莉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

“是不是因为西弗勒斯？

他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回到了五年级 O.W.L.s 考试的那一天，自那之后我每个月都会做梦。”

邓布利多并没有感到惊讶，语气平静地说：

“梦见什么？”

“西弗勒斯临死前留给哈利的记忆。”

邓布利多的神情微微变化，没有说话。

“几乎都是那些记忆，

但有些，似乎是哈利自己的。”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

“看来复活石真的能让他回去。”

莉莉愣住了。

“是您让他回去的？”

邓布利多看着她。

“我也只是猜测。”

“什么？”

“我曾经得到过复活石，后来把他留给了哈利。

我猜它能做到的事也许比传说中更多。

既然它能够让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出现……

那么它也可能让一个已经结束的人生，

获得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所以，是您让西弗勒斯回去的？”

“是。”

“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您可以告诉他该去哪里，

该做什么，可以改变哪些事情？”

邓布利多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替他安排了，

这一次，我想让他自己选择。”

莉莉抬起头。

“哪怕他不会按照您的想法做？”

“尤其是这样，我和很多人说过，

我完全信任西弗勒斯.斯内普。”

“可是……”

莉莉还是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您会如此信任他？”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

“我一直都很欣赏同一种人，

他们不追求权力，

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只会问我：

‘这件事是不是正确的？’”

莉莉立刻想起了斯内普，他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西弗勒斯似乎不像您说的那样。”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我知道，所以我曾经很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