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似乎并不意外，

他将面前的一封信拿起来，递给雷古勒斯。

“把它带给纳西莎。”

雷古勒斯接过信。

“什么时候给她？”

“越早越好，婚礼开始之前。”

雷古勒斯点头，

斯内普又看了他一眼。

“你这几天里不要来找我了。”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剩下的时间，和你哥哥他们待在一起。”

斯内普继续道，

“不要让艾弗里和小巴蒂他们察觉到。”

“我明白了。”

雷古勒斯将信收好，

“那我先回去了。”

雷古勒斯转身离开，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莉莉和斯内普。

斯内普拿起桌上另一封信，

放进自己那个箱子里，重新施好保护咒。

莉莉站在一旁，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她看着那个箱子，又看向斯内普，

她迟疑了一下。

“冠冕的事还没有进展。”

“我知道。”

莉莉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总不可能真的去一趟阿尔巴尼亚吧。”

“没有必要。”斯内普说，

“有一个人或许知道更多。”

莉莉一愣。

“谁？”

斯内普已经走向门口。

“邓布利多。”

两个人离开有求必应屋，一路往上，

直到他们来到校长办公室前。

莉莉停下脚步，她看着紧闭的房门。

“这里不是进不去吗？”

“对其他人来说是这样。”

说完，斯内普走到门前，

拿出魔杖在门上点了几下。

石像鬼缓缓挪开，门锁发出轻响，

房门随即打开，莉莉愣在原地。

“你是怎么做到的？”

斯内普回头看她。

“作为曾经的校长，我当然知道该怎么进去。”

莉莉怔住。

“校长……”

她看着斯内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

斯内普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进去再说。”

莉莉连忙跟上，

她一路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长办公室，

脑子里却只剩下刚才那句话：作为曾经的校长。

这句话像是忽然碰到了记忆里的某个角落，

在梦里，那幅画像确实曾这么喊过他。

可那时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后面那个词上。

“你……真的当过校长？”

“我不是已经带你进来了吗？”

莉莉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望着眼前这间办公室，

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知道西弗勒斯确实很厉害，

懂得很多她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可当上“霍格沃兹的校长”依旧是另一回事，

何况当时的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可我现在才想起来，

梦里你最后好像真的当上了校长。”

斯内普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你终于注意到了，没关系，

格兰芬多的反应一向很迟钝。”

莉莉刚想对他发火，

可斯内普已经走到壁炉前。

炉火升起，火焰短暂地变得明亮，

一个熟悉的面孔端端正正地立在火焰中。

“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看见莉莉，愣了一下。

“莉莉也在？”

“有几件事需要和你确认。”

斯内普说道。

“先说冠冕。”

莉莉走到火焰前，

把格雷女士告诉她的事情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完。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确实是与拉文克劳有关的遗物。”

“我怀疑它就被藏在霍格沃兹，

上一次哈利波特决战前，

来学校似乎就是为了找它。”

听完之后，邓布利多沉思起来。

“我记得，

汤姆来找我应聘黑魔法防御课职位的时候……

我确实察觉到他有些地方不对劲。”

“什么地方？”

“他对职位本身并没有那么在意，

更像是已经达到了别的什么目的。”

邓布利多的声音慢了下来，

“如果他当时已经拥有冠冕，

那么再次回到这里，

很可能就是在寻找适合藏匿它的地方。”

莉莉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冠冕真的被藏进了霍格沃兹，

他们寻找的方向就比之前清楚得多了。

斯内普又问：

“那枚戒指怎么样了？”

“已经用宝剑毁掉了。”

斯内普眼神微动。

“它确实能毁掉魂器？”

“可以。”

“它在哪？”

“还是老地方。”

斯内普看了一眼身后墙上肖像的位置。

“我需要再借用一段时间。”

“可以。”

斯内普没有再说什么，

莉莉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情。”

邓布利多看向她。

“我们已经把西弗勒斯的计划告诉詹姆他们了，

他们都接受了。”

邓布利多点头。

“那很好。”

斯内普接着说：

“那么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五月一日，按照我们之前说的计划行动。”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火焰轻轻晃动，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莉莉。

“莉莉。”

“嗯？”

“谢谢你带来的消息。”

莉莉点了一下头。

“再见，邓布利多教授。”

“再见。”

炉火渐渐恢复原状，

邓布利多消失，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莉莉站在壁炉旁，神情凝重，

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魂器的线索已经确认，

格兰芬多宝剑已经拿到，

古灵阁的行动也已经安排。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可不知为什么，

她看着眼前安静下来的校长办公室，

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斯内普把壁炉旁的火焰熄灭。

“走吧。”

“去哪儿？”

“出去看看。”

莉莉有些意外。

“现在？”

“现在。”

斯内普没有原路返回，

反而走到办公室的一侧，

推开了一扇并不起眼的门。

夜风迎面吹来，门外没有高墙遮挡，

一段石砌的露天楼梯沿着塔楼外壁向上延伸，

扶手被夜里的寒气浸得冰凉。

楼梯没有屋顶，头上便是整片天空。

只有塔楼的石壁贴在身侧，挡住了一部分风。

莉莉走出去以后，

才发现这里竟然还可以继续向上。

“这里是……”

“通往校长卧室的路。”

斯内普走在前面，

楼梯绕着塔楼缓缓向上，

转过第一个弯时，视野便突然开阔起来，

城堡的屋顶、尖塔和高高低低的石墙在脚下铺展开，

再往外，是湖。

夜色中的黑湖几乎与天空融在一起，

只有靠近岸边的地方还能看见水面微微起伏。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掠过城堡的石墙，又从楼梯之间穿过去。

水声隔得很远，却异常清晰，

一下一下，湖水拍在岸边，

撞上石壁，又退回黑暗里。

他们继续绕着塔楼走，

每转过一处，眼前的景色都会换一点，

这一面能看见禁林，

树冠连成一片浓重的黑色，偶尔有风掠过去，

整片树林便像水面一样起伏。

再转过去，远处的山脉渐渐显现出来。

夜色把山峦压成深灰色的轮廓，

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最高的山峰还留着雪，

月亮从云层后慢慢露出来，

冷白的光落在山顶，积雪便被月光照亮。

莉莉停下脚步。

“好漂亮。”

斯内普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石栏旁。

云层并不厚，风却一直在吹，

月亮时而露出来，时而又被云遮住。

月光最亮的时候，天空中的星星便显得稀疏；

云层将它遮住以后，

又能在更深的夜色里看见几颗明亮的星。

莉莉仰起脸。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偶尔。”

“一个人？”

“嗯。”

莉莉侧过头，有些不理解。

“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斯内普侧过头。

“因为它们就在这里。”

莉莉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重新看向湖面，

月光随着波纹缓慢地晃动。

风吹动她的头发，

斯内普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发丝拨开，

动作很自然，随后便收了回来。

他们继续沿着塔楼向上走着，

没有急着回去。

到了背风的一侧，风声忽然小了许多，

湖水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

远处有人家的灯火藏在山脚，

微小得像星星落到了地面。

莉莉看了很久。

“我以前总觉得夜晚的霍格沃兹很可怕。”

“为什么？”

“太安静了，巡夜的时候，

只有我和雷古勒斯两个人。”

“这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

斯内普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总喜欢往里面看。”

“那你呢？”

“我喜欢晚上，没有那么多人，

也没有那么多声音。”

莉莉笑了。

“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斯内普没有接这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月亮再次从云层后露出来，

这一次，大片云层被染成了银灰色，

远处山顶的积雪、湖面和城堡的尖塔同时变得更加清晰。

莉莉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慢慢地走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斯内普眼中的世界，

原来他的世界不只有魔药，不只是黑魔法，

也不只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秘密。

霍格沃兹的夜晚，也并不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里有风，有湖水，有群山，有月光，

还有偶尔从云层后露出来的星星。

她不知道为什么，

心中忽然有一点发酸。

可那阵酸意里，

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安心。

她没有再问，斯内普也没再解释，

只是陪她一起看着远处。

月光继续落在湖面上，

星星安静地悬在夜空，山脉依旧在那里。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又向更远的地方吹去。

过了很久，莉莉才轻声说道：

“谢谢你。”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莉莉，

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些。

今晚带她来这里，

并不是他想让她也喜欢黑夜。

也不是想让她记住这个地方。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

他的人生从来不只有那一场失去，

还曾拥有过这样一个世界。

一个即使没有她，依然可以安静存在的世界。

虽然孤独，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宁静。

至少到了那一天，如果他真的没有回来，

她不会觉得自己对他这个没能留下来的人，

有什么亏欠。

“走吧。”

斯内普说道，

莉莉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

两个人离开楼梯，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月光仍然落在湖面上，

远处的群山仍然沉睡在夜色里。

风从空旷的山谷吹过，又带着水声，

向更远的地方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