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比我想象的残酷一万倍。不要相信任何电影的还原。真正的战场没有背景音乐,只有惨叫。
妇好不在后方。她在前面。永远在前面。
我试过靠近她。五十米是安全极限。再近就会被流矢波及。
不要试图帮她挡任何东西。你不是战士。你只是一双眼睛。
——但我必须承认,当一支箭朝她飞去的时候,我冲出去了。
那支箭没有射中她。射中了离她三步远的一个士兵。
我没有帮到任何人。我只是让自己陷入危险。
记住:你的命不是用来换她的命的。你的命是用来记住她的。
顾寻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周南冲出去了。
她也犯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错误”。但她活了下来——因为她运气好,箭没有射中她,也没有射中妇好。但她活下来之后,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的命不是用来换她的命的。
你的命是用来记住她的。
顾寻翻到下一页。
【上官婉儿】
这一站的危险不是战场,是人心。
你需要进入皇宫。你需要伪装身份。我选择的是侍女的身份——最不起眼的那种,端茶倒水的那种。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侍女。
婉儿很小的时候就被罚入宫为奴。她的童年是在掖庭度过的。我看到她蹲在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没有纸,没有笔,只有一根树枝和一块泥地。
她写的是诗。
她的眼睛里有恨。
但她的诗里没有。
这是一个把自己切成两半的人。一半用来恨,一半用来爱。她用爱的那个半身写诗,用恨的那个半身活下去。
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强大。
但我知道,没有恨,她活不到十三岁。没有爱,她写不出那些诗。
顾寻合上资料。
她把它们放回抽屉,锁好。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校园里的那排银杏树。2147年的秋天和以前的秋天没有什么不同——叶子还是会黄,还是会落。只是落下来的叶子会被清洁机器人以秒为单位扫走,不会在地上堆积成金色的毯子。
顾寻忽然觉得很孤独。
不是“没人陪我”的那种孤独。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孤独——她是这条路上唯一的活人了。在她之前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回来了但拒绝开口,要么像周南一样,回来了、开口了、把一切都写下来了,然后自杀了。
她是唯一一个还在往前走的人。
至少在2147年的这个时间点上,她是。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刻着“仲”字的石子。冰凉的。坚硬的。真实的。
她想起了周南信里的一句话:
“你不只是一个观察者。你是一道光。”
光不需要同伴。
光只需要亮着。
顾寻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走在时间深处的人。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