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从图书馆地下三层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小截树枝放在掌心里,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和那颗石子一样,树枝很小,拇指长短,比牙签粗不了多少,表面粗糙,有一端被磨圆了——那是无数次在泥地上划动留下的痕迹。
顾寻把树枝凑近鼻尖,闻了闻。
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就是木头。就是那种在任何一棵树下都能捡到的、普通的、不值一提的枯枝。
但她在它上面闻不到时间。
一千三百多年。这根树枝在泥土里埋了一千三百多年,然后出现在她的手心里。不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文物——不是博物馆展柜里那种被修复过、被保护过、被玻璃罩子罩住的文物。它就是一根树枝。像昨天刚折断的一样。
顾寻把它放进口袋,和那颗石子靠在一起。
石头和树枝。
许穆夫人的真名和一个八岁女孩的笔。
这些是她从时间的另一边带回来的东西。它们不是文物,不是史料,不是任何可以放进博物馆展览的东西。它们太小了,太普通了,没有任何学术价值。
但它们是真实的。
比任何史书上的记载都真实。
顾寻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她经过主楼的时候,看到一楼的窗户里还亮着灯。陈教授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顶层,但一楼的灯不是他的——是历史系学生自习室的灯。2147年,历史系只剩十二个学生,但自习室的灯每晚都亮着,因为总有人在熬夜看书、写论文、准备考试。
顾寻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她看到自习室里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低着头对着电子纸屏幕,嘴唇翕动,像是在默读什么。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旁边堆着几本纸质书——在这个时代,纸质书已经是稀有物品,只有在历史系的自习室里才能看到成堆的纸质书。
顾寻认识其中的一个女生。
叫苏晚。比她低一届,研一,主攻中国古代妇女史。顾寻和她不算熟,但偶尔在图书馆碰到会点头打个招呼。苏晚的导师不是陈教授,是另一个研究方向更冷门的老教授——据说那个教授整个学期只开了三门课,每门课只有两个学生选。
苏晚看起来很累。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有几缕散落在脸侧,她不停地把它们别到耳后,它们又不停地掉下来。
顾寻想走进去,和她聊聊。
但她没有。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呢?“嗨,我最近在穿越时空去看那些被历史遗忘的女人,你要不要一起?”这不行。不仅不行,而且危险。陈教授说过,这个项目是保密的。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分享,而是因为一旦公开,会有无数人想要成为“拾光者”,而其中大多数人会死在路上。
顾寻转过身,走向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