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跑进主楼的时候,陈教授正站在走廊的窗户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让顾寻愣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她从未在这个老人脸上见过的神情。像是释然。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到了。
“你去了秦朝。”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去了裂缝。”顾寻说,“我见到了林漫。”
陈教授的咖啡杯在手里微微晃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扶着墙,慢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老了,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个缓慢的过程来消化这句话。
“她还活着?”
“活着。”顾寻在他对面坐下,“在裂缝里。她和那些被历史抹去的女人在一起。她出不来了——她和她们绑在了一起。但她还活着。”
陈教授低下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走的时候,我拦过她。我说‘你还太年轻,你还没有准备好’。她说‘没有人能准备好’。然后她就走了。”
顾寻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样东西——石子、树枝、铁片——放在桌上,一字排开。陈教授看着它们,目光在这些小东西之间游移,像是在读一本他没有学过的语言写成的书。
“这些是她们给你的?”
“是她们让我带回来的。”顾寻说,“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名字。石子上的字是许穆夫人的真名,树枝是上官婉儿小时候写诗用的,铁片是一个铸剑的女人——她的剑上没有被刻名字,但她的剑留下来了。”
陈教授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块铁片。他的指尖在铁片的锈迹上停留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低声说。
“什么?”
“你带回来的不是文物。”陈教授抬起头,眼眶微红,“你带回来的是她们存在过的证明。这些东西在正常的时空里是不应该存在的——它们要么被毁掉了,要么被埋在了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但因为你在裂缝里找到了它们,它们现在出现在了这里。这就等于——你从历史的垃圾桶里捡回了被扔掉的东西。”
顾寻把铁片攥在手心里。它的边缘很锋利,硌得她的掌心生疼。但她没有松开。
“陈老师,”她说,“我需要更多的资料。关于那些被抹去的女性。不是正史里的——正史里没有她们。我需要那些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东西。民间传说、地方志、家谱、墓葬出土的只言片语。任何线索都行。”
陈教授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顾寻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像是园丁看到第一颗种子发芽时的神情——那种“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了”的神情。
“你要找的不是一个人。”他说。
“我知道。”
“你要找的是所有被历史漏掉的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