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鹿呦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我也回去冲个澡,上午还得去学校一趟。”
两人一起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下来。楼梯很窄,只能一前一后走。孟之野走在前面,能听见她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很轻,还有她轻微的喘息声。
走到二楼半的转角时,鹿呦忽然“哎呀”一声。
孟之野回头:“怎么了?”
“脚……”鹿呦皱着眉,单脚站着,揉了揉脚踝,“好像扭了一下。”
“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她试着走了两步,眉头皱得更紧,“有点疼。”
孟之野看着她。
她在楼梯上,比他矮两个台阶。运动背心的肩带滑下一根,松松垮垮挂在手臂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汗水在锁骨的凹陷处积了一小汪,亮晶晶的。
“我扶你。”他说,走下两个台阶,伸手要扶她的胳膊。
“不用。”鹿呦摆摆手,自己往下走,“能走……啊!”
脚下一滑。
孟之野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整个人接进怀里。她的脸撞在他胸口,手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背心。两人在楼梯上晃了一下,孟之野后退一步稳住,背抵在墙上。
怀里的人很软,很热,全是汗。
“对、对不起……”鹿呦慌忙要退开。
“别动。”孟之野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哑得厉害,“楼梯窄,小心再摔。”
她就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僵在楼梯上。她在他怀里,脸贴着他汗湿的胸口,手还抓着他的背心。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汗味和花香,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
还有他自己的。
“之野哥……”鹿呦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心跳好快。”
孟之野没说话,他该松手的,现在就该松开她,退开,保持距离。
可他的手没动。反而收得更紧了点,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鹿呦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很慢很慢地,她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之野哥。”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你是不是……讨厌我?”
孟之野的呼吸滞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老是躲着我。”鹿呦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帮我修东西的时候,教我的时候,还有昨天……你明明在家,为什么假装不在?”
她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没有指责,只有困惑和一点点……委屈。
孟之野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说不是,想说没有,想说我没有讨厌你,想说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刚洗完澡没穿衣服。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在躲她。因为那些梦,那些幻想,那些深夜里卑劣的偷听——所有这些,都让他没资格靠近她。
“我没有讨厌你。”最后,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那为什么躲我?”
孟之野沉默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两人在黑暗里贴得很近,呼吸交缠,汗水混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鹿呦。”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叫她的全名。
“嗯?”
“离我远点。”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你没好处。”
怀里的人僵住了。
几秒后,鹿呦慢慢退开,从他怀里出来。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为什么?”
孟之野没回答。
他转身,快步上楼,没回头。
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响起,越来越远。
鹿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
脚踝其实不疼。
刚才那一滑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想试探,可能是想靠近,可能是……想确认什么。
而现在她确认了。
确认了这个男人在躲她,确认了他心跳很快,确认了他抱她的时候手臂绷得很紧,但他在克制。
也确认了他让她离远点。
鹿呦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吸了口气。
运动后的汗味还留在皮肤上,混着他刚才抱她时留下的、那股淡淡的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她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很委屈。
又觉得很奇怪。
因为委屈的同时,心里某个地方,又隐隐地、隐秘地,有点高兴。
高兴他没有真的推开她。
高兴他抱了她,哪怕只有几秒。
高兴他心跳那么快。
鹿呦走到三楼,然后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隔壁传来水声——是孟之野在洗澡。
水声很大,哗啦啦的,透过墙壁传过来。
鹿呦听着那水声,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脑海里是他刚才在楼梯上的样子——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胸口因为喘息起伏,喉结剧烈滚动。
还有他抱她的时候,手臂的力量,胸膛的温度,心跳的节奏。
鹿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很烫。
和梦里一样烫。
301浴室里,孟之野站在淋浴下,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这已经是这些天他洗的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冷水澡了。
他闭着眼,但脑海里全是刚才楼梯上的画面——她撞进他怀里,她抓住他背心,她靠在他胸口,她说“你心跳好快”。
还有她抬起头看他的样子。
眼睛湿漉漉的,像梦里那样。脸颊潮红,嘴唇微张,呼吸扫过他下巴。
那么近。
近到他只要低头,就能吻到她。
孟之野猛地睁开眼,关掉水。
他撑着瓷砖墙,大口喘气。
镜子被水汽蒙住,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在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真的该离她远点。
因为她太干净,太鲜活,太美好。而他太脏,太卑劣,太不堪。
因为他会在深夜里梦见她,会偷听她换衣服的声音,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着她的裙子遐想无限。
因为他配不上。
他走到客厅,看见墙上的那些机械图纸。
最新的那张,智能恒温花洒的设计图,旁边用红笔写着:“需投资,需工厂,需尽快。”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抽出新的绘图纸。
铅笔在纸上划过,线条流畅,结构清晰。他画得很专注,很用力,像要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赶出去,都转化成这些精确的、冰冷的、不会背叛他的线条和数字。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单调的,持续不断。
孟之野就这么坐着,画着,从清晨画到中午。
直到肚子饿得发疼,直到手酸得抬不起来,直到那些关于她的画面、声音、触感,终于暂时被压下去,被锁进脑海深处某个角落。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图纸上,一个新的智能水龙头设计已经完成。结构更简洁,成本更低,适合老厂转型生产。
旁边是他密密麻麻的计算和标注。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是以前在厂里时认识的、现在在做智能家居的师兄。
“喂?之野?”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难得啊,你小子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孟之野深吸一口气。
“师兄。”他说,声音有点哑,“你那还缺人吗?我有些设计,想给你看看。”